在魔宮邪祟沒吃醋發瘋,喬鶯還覺得稀奇,等回到住處才知道全都是這貨偽裝而已。
他分明早就醋瘋了。
喬鶯趴在床榻上,肚子下墊了個枕頭,哭得渾身都在顫抖。
「夫君,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那不過是個小丫頭,能懂什麼情愛。封焱不可能喜歡我,他喜歡的只會是陸唔——」
「阿鶯在床上還能說其他男人的名字,看來還是為夫不夠盡力啊。」
岑韞玉陰惻惻笑著,指尖溫柔撫過她被汗水浸透的長髮,俯身在她漂亮的蝴蝶骨處落下一吻。
喬鶯咬著嘴唇適應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勉強能扭頭瞪他:「可我是在解釋——」
少女眼眶濕紅,眸色瀲灩失焦,唇瓣已經被吻得紅腫不堪。
狼狽又艷麗,可憐得緊。
只可惜不會讓邪祟有半分憐香惜玉的心思,只會激起他骨子裡的惡劣、暴戾。
「況且阿鶯曾經說過,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啊。」
岑韞玉彎著桃花眸,笑容溫良無害,只是那對鑲嵌在眼眶裡的墨玉珠子,冷得透骨。
喬鶯被他視線里的侵略性驚到,渾身打了個顫。
她也是好日子過夠了,邪祟再愛她,本質上仍然是喪心病狂的滅世大反派。
在某些方面,他不可能改變。
而喬鶯顫抖的同時還情不自禁地做了一件事。
岑韞玉被她的反應取悅,輕笑出聲。
喬鶯捂住臉,羞得無地自容:「岑韞玉,你不許笑!」
岑韞玉拖著她的腰,將人翻了個身抱在懷裡,拿開她的手,吻了吻她顫抖的睫毛。
「阿鶯羞什麼,方才的表現很棒啊。」邪祟一副哄小孩似的口吻。
「都說了閉嘴啊。」喬鶯捂住他的嘴巴,雙眸緊閉。
岑韞玉就順著她的掌心啄吻,從掌心吻到掌根,又折返回去一路吻到指尖:「阿鶯自己曾經說的話,難道忘了?」
喬鶯的心都被他吻得蕩漾:「可我當時是為了套路蕭易水……」
這個名字一說出口,喬鶯就敏銳察覺到一絲危險。
岑韞玉得逞地勾了下唇:「阿鶯又犯規咯。」
喬鶯難以置信:「岑韞玉,你故意的!你在使詐!」
岑韞玉沒說話,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邪祟的混蛋程度,每一天都要刷新一遍喬鶯的認知。
但她又無可奈何,誰讓這個夫君是她自己選擇的。
他還總喜歡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我的傷還沒有好透,還需要進一步治療,求神女大人垂憐。」
有時候裝都不裝了,理直氣壯說:「不是阿鶯自己說的,我們婚後感情極好,日日夜夜都要同床共枕,非常親密,非常熱烈,無所顧忌,抵死纏綿——嗎?我不過是按照阿鶯所說,照辦而已。」
邪祟還一副無可奈何、勉為其難滿足她的模樣,裝腔作勢。
喬鶯欲哭無淚,啞口無言。
揉著快被折斷的腰,她真是深深切切領會到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神女以「血淚的教訓」教導世人,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要謹言慎行。
邪祟表示情況並不屬實:「阿鶯是流淚了,但是可沒有流血啊。」
喬鶯指著自己唇瓣上的小口子,幽怨道:「流血了。」
岑韞玉垂眸看著那顆小血珠,想也不想低頭吻去,含混道:「那我給阿鶯治治。」
按道理說,封焱大婚的前三日,他們應該養精蓄銳,韜光養晦,在大婚上一舉搶走魔晶。
但喬鶯和岑韞玉卻過了沒羞沒躁的三天。
前一天晚上,邪祟才勉為其難放過她,讓她睡一個完整好覺。
「明日要搶魔晶,雖說那些螻蟻不足為懼,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岑韞玉把她摟進懷裡,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喬鶯裝睡沒說話。
岑韞玉又道:「所以,今日就委屈阿鶯忍一忍了。」
喬鶯刷地睜開眼,用眼神控訴他:你確定是我在忍嗎?要不要這麼沒皮沒臉?
岑韞玉道:「難道不是?阿鶯曾經說過,對我把持不住。」
喬鶯又忿忿閉上了眼,扭過頭,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讓他自行體會。
岑韞玉看著她圓圓的、毛茸茸的、還透著一股幽怨的後腦勺,沒忍住笑了。
笑聲低低啞啞,騷氣又欠揍。
喬鶯用手捂住耳朵,沒好氣道:「趕緊睡覺。」
邪祟又變得委委屈屈:「好的,娘子。」
而此時,魔宮之內,封焱又一次獨立窗前,仰頭看天上那輪月亮。明日就是十五,月亮已經趨於完美的圓,也是他的大婚之日。
但他沒有半點高興,只有煩躁,燒得他渾身骨頭疼的煩躁。
在喬鶯出現以前,在封淼說出那段話以前,他即便對大婚不期待,也沒有像這般排斥和厭惡。
他和陸青鸞各懷鬼胎,各取所需,大婚不過是他們決戰的時間。
說起來之前他還有幾分期待,只要等到大婚,他就能完成他籌謀已久的計劃。
但喬鶯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局面。
就算心知肚明明日大婚是假的,是一場戲,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我怎麼可能喜歡那個女人。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封焱對自己說,「她陰險狡詐,她詭計多端,她卑鄙惡毒,她還是有夫之婦,她總是陷害我,挑釁我……」
封焱一樁樁一件件列舉喬鶯的不好,似乎是在說服自己。
但他心裡有一處明白,需要說服自己「不喜歡她」,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
月亮清亮皎潔,銀輝朦朧,逐漸變成了一張臉。杏眼,梨渦,眉眼彎彎,笑起來又靈又壞。
「封少主,都說了,不要愛上我呀。」
封焱猛地關上了窗,像是看見了什麼洪水猛獸。
他大口喘氣,身體一點一點往下滑,最後非常沒有形象地癱坐地上。
他扭頭看向自己的房間,牆面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人物肖像畫,都是陸青鸞,都是喬鶯曾經的手筆。
為了展示自己對陸青鸞的真心愛慕,他「廢物利用」,把喬鶯曾經送他的畫像全都貼在牆上。
然而此時此刻,他一眼望見的不是那位清冷絕世的白衣劍仙美人,而是署名上那一隻只圓滾滾的黃鶯鳥,翹著尾巴,囂張又得意。
封焱再也無法忍受,閉上了眼睛。
「喬鶯,喬鶯,你怎麼可以——」
封焱覺得自己瘋了,徹底瘋了。
趙東山過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總是運籌帷幄、淡定從容的少主,坐在一堆撕得稀巴爛的畫中間。
頭髮披散,衣衫敞開,神色恍惚地喝酒,一杯接一杯。
「少主。」趙東山恭敬行禮。
封焱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都安排好了?」
趙東山道:「一切安排妥當,只等明日。只是陸青鸞那隻青鳳,尚且不知全部實力,終究是個隱患。」
封焱懶懶散散:「無礙。青鳳再厲害,對上喬鶯那個女人……還有邪祟,也不是對手。當初在幽篁谷幻境,那隻畜生見到他們,可是嚇得都不敢露面呢。」
趙東山道:「但少主確定,這兩位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嗎?陸青鸞是仙盟之人。」
封焱道:「喬鶯雖然陰險,但愛憎分明。邪祟凡人期是因仙盟而死,她也只殺仙盟。她身中艷骨,也不是因為我們魔修。說起來,我們並無深仇大恨。再說,他們是為血眼魔晶而來,歸根結底,和陸青鸞是敵人。」
在他說話時,趙東山留意到被撕得七零八落的畫。
畫的主體已經被撕得面目全非,可署名處的那隻鶯鳥卻完好無損,像是被……小心翼翼留存的。
「對了,喬鶯他們出現在魔宮的事情,可瞞住了?」封焱又問。
趙東山恭敬回道:「已經瞞住了歸鸞閣那邊。當天的侍衛宮女通通格殺,不會有人泄露出去。」
「很好。」封焱滿意勾唇,拿起酒壺仰頭喝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他的下巴滑落,淌過精緻白皙的鎖骨,最後沒入胸膛。
他說:「不能讓陸青鸞知道喬鶯他們來過,否則她定然會有所警惕,這場戲就不好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