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鸞閣內，陸青鸞結束調息，青鳳立刻上前。
「小鸞兒，你的天賦果然是極佳。我才指導了你數月，你就已經從築基巔峰升到金丹中期了。那位大人果然沒有看錯你。」
陸青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冰藍靈力凝結成球。
她自嘲地勾了下唇：「還是不夠。喬鶯她一年就從凡人升到了元嬰期。」
青鳳嘆道：「你不要總是與她相比。她是自混沌所生之神，是天生神明，還是十二正神之一，甚至還是未來神主的候選人之一。」
他頓了下，終究還是如實道：「哪怕在天外天，也沒幾個神能與她的天賦相比。不過，就算她天賦頂級又如何，還不是被神界拋棄，淪落於這萬丈紅塵。如今更是墮落，竟與一個邪祟結為夫妻。」
陸青鸞道：「這般厲害嗎？真是一個強大的對手。我一定要打敗她，我要讓師父看看，究竟是誰更值得被他放在心裡。」
青鳳說：「放心，只要你聽我的去做，再有那位大人的助力，你一定能成為新的神女。屆時，整個世界都要仰望你。」
陸青鸞說：「我相信你。明日就是我與封焱的大婚之日。魔族皇族傳統，每一屆少主成婚時，都要用血眼魔晶做法。到時候，魔晶周圍只會有我、封焱和主持法事的大祭司。我已經探查過，封焱如今也是金丹中期，至於那個大祭司，雖是元嬰，但不會是青鳳你的對手。」
青鳳道：「好。那明日我們聯手，一定要搶走魔晶。」
第二天，喬鶯起床的時候連著打了三個噴嚏。
岑韞玉抱傘倚在窗邊，笑意深深：「看來今日是個是非之日。」
「這是肯定啊，今天可要搶魔晶。」
喬鶯看向他，少年恢復了常見打扮，黑衣紅衫，鴉羽長發只用一根猩紅絲帶紮成高馬尾，隨風飄逸，意氣風發。
金燦燦的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將他的眉眼勾勒得越發精緻，濃墨重彩、攝人心魄。
即便已經看了很多回，喬鶯還是會被他的外表蠱惑到。
這一幕，讓她想起了在山雨來的早上，也是這樣好看的工筆畫。
但很快，她又察覺到不對勁：「等等，玄夜有這麼大的太陽嗎？」
玄夜終年被毒霧籠罩，不見日月，哪裡有這麼燦爛的陽光。
喬鶯納悶走過去，就見一隻通體雪白、頭頂紅冠的仙鶴站在外面，翅膀拿著兩面鏡子，嘴裡還叼著一面鏡子。
就是那些鏡子在發光，光芒璀璨，閃瞎人眼。
仙鶴黑豆眼睛可憐兮兮地看向喬鶯：「主人……」
晴雪在外面浪跡了一段時間，又找了回來。
喬鶯無奈扶額，看向一旁笑得勾人攝魂的男狐狸精：「你做的好事？」
岑韞玉眼眸微彎：「我記得阿鶯說過，這叫特效？怎麼樣，效果好看嗎？阿鶯可喜歡？」
「……喜歡，很喜歡。」喬鶯抬手收回了晴雪身上的鏡子，轉身走入房間，「你就算不搞這些，我也喜歡的。」
岑韞玉追過來道：「但我怕，阿鶯看了更好看的男子，就移情別戀了。」
「什麼東西？」喬鶯兇巴巴瞪他，「我是這麼好色的人嗎？」
岑韞玉把她拉到懷裡，落下一吻：「難道不是嗎？阿鶯願意靠近我，難道不是因為我的臉？」
「哪有……」
「當真沒有。」岑韞玉微微眯眼，黑眸穿透力極強。
不好意思，你真相了。
喬鶯心虛地轉移話題，「好了好了，咱們趕緊走吧，別到時候人家都洞房了，我們還沒過去。」
岑韞玉道：「那就把他們從洞房裡提出來，讓他們交出魔晶。」
喬鶯震驚：「雖然咱們一直挺缺德，但也不能這麼缺德吧。」
岑韞玉笑了一聲，沒有接話。他抬手，將她那根被風吹亂的髮帶重新繫緊。
今日，魔宮的禮鐘敲了整整九響。
紅綢從宮門一路鋪到正殿，綿延數百丈。兩側的燈柱換成了嶄新的琉璃盞，每一盞都燃著不滅的靈火。
魔修們列隊而立，整齊肅穆。
七十二城的城主基本上都來了，恭賀他們少主成親大喜，衣袍上的紋飾各不相同，昭示著各自所屬的城池。
雖然沒有喬鶯和岑韞玉幻境中大婚那麼氣派，還有花車遊行，但該有的也全都有了。
就算是一場戲，也是一場極為逼真的戲。
封焱站在正殿門前，一身正紅的喜袍，金冠束髮，暗紅色的長髮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的五官本就陰柔美艷，今日被喜袍襯得更加妖冶。可那雙丹鳳眼深處沒有半分喜色，只有一片沉沉的冷。
禮樂聲起，陸青鸞從殿後走來。
她今日換下了慣常的白衣，穿了一身正紅色的嫁衣。裙擺拖曳在地，繡著金色的鳳凰，鳳尾從腰間一直延伸到裙角。
鳳冠壓著墨發，垂下的流蘇在她臉側晃動，襯得那張清冷絕艷的面容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禮樂的節拍上，姿態端莊。兩人在正殿門前相對而立。
封焱伸手，陸青鸞將手搭在他掌心。
十指相扣的瞬間，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個溫柔深情，一個含羞柔婉。
旁觀者看不出破綻，只覺得這是一對璧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可只有他們彼此清楚，相扣的指尖沒有半點溫度。
「吉時到——」司儀的聲音拉得很長，在空曠的殿前迴蕩。
兩人轉身，面朝正殿。
殿內燈火通明，高台上擺著供案，案上供著天地牌位，香爐中青煙裊裊。
封焱的父母坐在兩側的高座上，魔尊面容威嚴，魔後妝容精緻，兩人的表情都帶著幾分滿意。
娶天下第一強者無劍主的唯一親傳弟子，八大奇劍鳳鳴之主，這場聯姻，對魔修來說利大於弊。
非常有利于振興魔修威望。
「一拜天地——」
兩人彎腰，動作整齊劃一。
封焱的餘光掃過殿前的人群，七十二城的城主、各部將領、親信隨從，人頭攢動，卻沒有他想看見的那張臉。
他垂下眼，嘴角假笑的弧度淡了幾分。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向高台上的魔尊魔後行禮。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各自彎腰。
額頭在低垂時相距不過一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封焱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和喬鶯那種清新的草木香截然不同。
他在心裡又冷笑了一聲，自己居然在這種時候還能想到那個女人。
陸青鸞直起身時，目光與他對上。
她眼中含著恰到好處的柔情，可那柔情之下是一片冰封的算計。
封焱同樣回以溫柔的笑，眼底的冷意藏得滴水不漏。
「禮成——」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
殿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魔修們高舉酒杯，祝賀聲此起彼伏。封焱牽著陸青鸞的手，轉身面向眾人，微笑著頷首致意。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人群，依然沒有看見那道熟悉身影。
他垂下眼，心底有些失望，又還有一點莫名的慶幸。
慶幸什麼？要知道如果他們不來，他的計劃也會失敗。
就在封焱準備轉身走向殿內時，一道清亮的女聲從半空中傳來，響徹整座正殿：
「恭喜恭喜啊，今日我夫妻二人，特來道賀封少主和陸道友新婚之喜。」
封焱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抬起頭，循聲望去。
半空中，一對容色出眾的年輕男女站在劍上，一黑一杏，囂張肆意。
但封焱只能看見那個少女。
一身杏色衣裙在風中飛揚，墨綠色的髮帶從她發間垂落，在她身後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
她左手執筆，右手拈訣，乾坤筆的筆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青金色的軌跡。
那些軌跡在半空中凝結成字，一筆一畫，靈動飛揚。
「今日，我祝二位——」
一行行字跡在空中鋪展開來：
「佳偶天成，良緣夙締。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
願二位琴瑟和鳴，舉案齊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