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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剝皮案(十一)尊她所愛

2026-08-09 22:48:33 作者: 酌酌不月

  青石鎮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

  百年以前,這裡出了一個赫赫有名的女將軍。她姓顧,名飛瀾,英姿颯爽,威風凜凜。上能殺敵報國,鎮守一方;

  回鄉後勤懇體恤百姓,恩施民眾。青石鎮百姓無論男女,無論老幼,皆崇敬愛戴。

  更有許多男子對她芳心暗許,想要成為她的夫郎。

  而女將軍卻說:「我只要這天下最好看的男子。」

  當時青石鎮有一個佳名遠傳的美男子,生得仙姿佚貌,貌若好女,宛若謫仙下凡,就連遠在京城的貴女也願跋山涉水前來一睹他的風采。

  當時最受寵的長公主更是要將他收為駙馬,承諾從此以後三千弱水獨取一瓢,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白頭到老。

  但他外表似仙,性格卻倨傲。

  他揚言不要公主貴女,不要天仙下凡,只要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女郎。

  那日,這位神仙美男做花車自長街經過,擲果盈車,花瓣紛飛。

  恰逢女將軍凱旋,打馬經過,熾翎鎧甲,紅棕烈馬。

  一車一馬擦肩而過時,兩人猝不及防眼神交匯。

  從此,一段佳話有了序章。

  兩人相遇相識,再相知相愛,成親洞房,可謂是神仙眷侶,天造地設的一對,羨煞旁人。

  喬鶯聽到這裡,忍不住打斷:「基於我看過的套路——所以,你是那個美男子,而顧飛瀾就是女將軍。然後你們前世有緣,今生再續。

  但我不明白,若真是如此,你為何要殺新郎官?還剝了他們的皮。我感覺到你對俊俏郎君非常……嗯,忮忌,又或者是仇恨。」

  只是超越閾值的羨慕叫做嫉妒,而聞禮這裡的情緒,可不僅僅是嫉妒了,根本就是憎恨,程度更深。

  聞禮趴在地上,全身都被血線綁縛,青衣凌亂,鼻青臉腫,嘴角還掛著一縷血絲,狼狽到和白日裡的清俊公子判若兩人。

  他冷哼一聲:「飛瀾是女將軍不假,但我並不是那個美男子。她第一個夫君聶容才是。」

  「你說什麼!」顧飛瀾握緊拳頭,神色震盪。

  聞禮完全不敢看她,繼續說:「我是飛瀾的副將,愛慕飛瀾,輔佐飛瀾。但我生得貌丑無顏。飛瀾雖然會誇我是個得力副將,但根本不喜歡我。

  我向她表明心意,她先是和我說她無心情愛,但轉頭就與那個男人花前月下、恩愛纏綿!」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悽厲、怨恨,又抬頭直直看向顧飛瀾,那麼悲傷,那麼痛苦。

  顧飛瀾緊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喬鶯咂舌,下意識搓了搓手臂。

  真是好大一盆狗血,居然比她想像的還要狗血幾分。

  「然後呢,你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陸凝香已經聽上癮了,迫不及待追問。

  喬鶯把劍又往他脖子上推了幾分,笑得甜,聲音也甜,對聞禮而言,卻宛若索命的惡鬼。

  「別演了,快說。我們可沒什麼耐心。」

  聞禮咬牙,只能暫時停下抒情,繼續道:「一個敵軍奸細潛入,想要刺殺飛瀾。我為了飛瀾擋下致命一擊,飛瀾活了下去,而我死了。」

  「死了?」般若不解,「死了就入輪迴,記憶全消,你怎麼能記得前世?」

  聞禮道:「我並未輪迴再生。因我執念太深,想擁有美貌與飛瀾長相廝守,所以滯留在忘川河百年並未入輪迴,成了一隻畫皮鬼。這身皮囊,就是我所幻化出的。

  我想飛瀾會喜歡,果然,她很喜歡。並未與前世一般將我推開,反而還嫁給了我。」

  他嘲諷地笑了下,也不知是對誰。

  顧飛瀾閉了閉眼,聲音乾澀:「嫁給你,並非因為你的皮囊。而是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陪在我身邊。

  你溫柔善良,會給街頭的乞丐送食物、送冬衣。你善解人意,總是能體諒我的困楚。你真誠純粹,淡泊名利……而不是因為你——你的長相如何。」

  「你胡說!」聞禮大聲反駁,「前世我如何待你,今生也是如何待你。但前世你對我不假辭色,連個眼神也不願給我!」

  顧飛瀾困惑不已:「若真是如此,那我就是一個只看皮囊的庸俗之人。這樣的我,你為何還要對我有執念?甚至不惜殺了聶容,殺了其他人!」


  「因為我愛你啊飛瀾!」聞禮嘶聲道,「你喜歡漂亮皮囊,我可以原諒你,我只怪我自己長得普通。」

  他又哭又笑:「飛瀾,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現在的皮囊這樣好看,你不願怪罪我對不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和你在一起啊!飛瀾,求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他哭得聲嘶力竭,十分可憐。

  可喬鶯覺得,某一些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可憐他,誰去可憐被殺被剝皮的五個新郎官?

  尤其是那個本該真正與顧飛瀾有兩世情緣的聶容。

  「飛瀾,你之前說過你愛我啊!你忘了嗎?我們在滿月許下誓言,一往情深,白首不離!你都忘了嗎?你不可以丟下我!飛瀾,你愛我的!




  「你現在還不懂嗎?」顧飛瀾又睜開眼睛,雙眸赤紅充血。

  「聞禮,我是愛你。我承認,最初對你有好感,是因為你長得很像聶容。但之後,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誰的替身!」

  聞禮嘴唇囁嚅:「飛瀾……」

  顧飛瀾又說:「但現在,我不敢愛了。因為這份愛建立在謊言之上,踩在我上一個愛人的屍骨上,踩在五條人命上。你要我怎麼原諒你?怎麼再去愛你?」

  聞禮抓住她衣角的手指緩緩鬆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躺在地上,雙眸失神。

  他用染血的嘴唇喃喃:「不……我不相信……我已經擁有了你喜歡的皮囊,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是不要我了……我不相信……我不甘心……」

  風過竹林,枝葉嘩啦啦作響,像是一曲哀歌,悲傷又無可奈何。

  喬鶯幾人都沒說話,

  就在這時,岑韞玉出聲了:「很簡單,你不是真正的愛她,你只是執念深重。」

  聞禮扭頭,看向那個昳麗如妖的少年,惡狠狠道:「你胡說什麼!你怎可玷污我的真心!你懂什麼是真正的愛嗎?」

  岑韞玉漫不經心地咬字:「我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愛,但我知道,我愛她,所以我會尊她所愛。

  我的妻子愛芸芸眾生,我雖然做不到如她一般,但我懂得尊重。我知我的妻子不喜歡濫殺無辜,我就絕對不做。」

  聞禮冷笑:「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若你的妻子有其他愛人,我不信你能忍住不殺他!」

  岑韞玉道:「若是以前,我會殺他。殺人對我來說如探囊取物,但現在,即便殺人再簡單,我也絕不會這麼做。」

  聞禮冷笑:「不可能。那你倒是說說,你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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