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禮想輪迴轉世，下一世再找顧飛瀾再續前緣，且不說顧飛瀾答不答應，喬鶯第一個不答應。
她把聞禮綁在高台上公開處刑。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刑台搭在城中最熱鬧的集市口，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
受害者的家屬被安排在刑台前方，有的站著，有的互相攙扶著，有的手裡攥著白布，眼神里燒著同樣的恨火。
喬鶯將自己之前所作的那些畫像放大，一幅幅懸浮在半空中。
兇手行兇的畫面，黑影潛入婚房、迷暈新娘、活剝新郎、將血肉模糊的屍體放在新娘身側——
每一幀都清晰得刺目，像是把那些血腥的夜晚重新拽回日光之下。
她走到刑台中央，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這就是五年來犯下新郎剝皮連環殺人案的真兇，聞禮。他是一隻滯留忘川百年的畫皮鬼，為了一己執念，殘殺五名無辜的新郎官。今日，就讓他血債血償。」
人群炸開了鍋。
有人痛罵聞禮喪盡天良，有人哭喊著自己的兒子、夫君，有人高聲喊著「血債血償」。
可也有不同的聲音混在中間。
「可是……他真的好可憐啊。他做這些只是為了顧捕頭，是一往情深。」
「是啊，他長得那麼好看，又那麼痴情，要是就這麼死了，太可惜了吧。」
「人死不能復生，他既然已經知錯了，不如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聞禮被掛在刑架上，青衣破碎，長發披散，蒼白的面容上掛著血痕。
即便遍體鱗傷，那張精心維持了百年的皮囊依然骨秀神清、眉目如畫，有一種破碎戰損的美感。
那些為他說話的人看著他的臉，不忍地別開了目光。
羅白蕊猛地扭頭，看向那個說「可以原諒」的人。
她的雙眸充血，聲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原諒他？給他一次機會？他何曾給我夫君一次機會！何曾給過其他受害者一次機會！」
那人不說話了，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可是他真的很可憐啊，而且他也是真的愛顧捕頭……」
「可憐？」羅白蕊大笑起來，笑聲蒼涼又嘲諷。
「他可憐！真正可憐的難道不是被活生生剝皮的人嗎！不是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兒子的父母嗎！他算什麼可憐！」
她緩緩掃過那些為聞禮說話的人，一字一頓道：「你們沒有任何資格替我、替我們這些在新婚夜就失去丈夫的妻子、替受害者父母親人原諒這個劊子手！他必須死！」
站在她旁邊的其他家屬也紛紛出來。
「原諒他？我兒子怎麼辦！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們家唯一的後代啊！」
「我的季兒待人和善，連和人紅臉都沒有過，為什麼要殺他！」
「我的夫君寒窗苦讀十年，終於中了舉，憑什麼被他殺！憑什麼！」
一聲比一聲悽厲，一聲比一聲有力。
那些被聞禮外表迷惑的人，那些裝作事不關己、客觀公正的「理中客」，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民眾的呼聲越來越大，匯聚成浪潮：「殺人償命！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那些人只能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喬鶯看著這一幕，感嘆道：「夫君，有些人自詡公平正義，是理中客，站在中立立場，其實就是歪的，歪得不能再歪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岑韞玉輕笑了一聲：「不知道，還請阿鶯解惑。」
喬鶯扭過頭，看著少年幽黑清艷的桃花眼，認真道：「因為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
好比天平，一開始一方的砝碼就遠遠重於另一方。如果兩邊什麼砝碼都不加，它是歪的。如果同時加入相等的砝碼，它還是歪的，重的那一方永遠都是重的。
案件里的受害者和施害者，本來就是不平等的關係，怎麼能一視同仁？
寬恕施暴者，就是對受害者的二次傷害。一個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就要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
她轉而看向刑架上奄奄一息的聞禮，目光冷凝：「無論他高矮胖瘦，無論美醜，無論好壞，無論貧窮富貴。」
就像修仙界殺岑韞玉一樣。
無論他們的旗號多麼偉光正、多麼宏大正義，承上天之命、誅邪祟、救蒼生，也不能掩蓋他們在岑韞玉什麼都沒做的時候，殺害一個無辜凡人少年的事實。
不可原諒。
所以喬鶯沒有放過一個，哪怕是萬佛寺的長老。
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包括她自己。
喬鶯和岑韞玉並肩朝聞禮走過去。
聞禮感覺到了，睫毛顫了顫，抬眸看向他們：「你們到底是何人？為何要多管閒事？」
「多管閒事？」喬鶯看著他怨恨的眼神，笑了一聲，「這怎麼是多管閒事呢。」
聞禮說：「你們是修士。凡人發生什麼與你們有何關係？何必摻和？你們殺我，只會增加你們的因果，有害無利。只要你們把我放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有關於幽冥之渡的秘密。」
喬鶯和岑韞玉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讀出了彼此眼裡的興味。
她面上不動聲色，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幽冥之渡的秘密？聽著好像挺有意思的。夫君，你覺得呢？」
岑韞玉悠悠道：「阿鶯感興趣，那這個交易倒是可以考慮。」
喬鶯義正辭嚴：「怎麼可以呢！他害了那些無辜之人的性命，怎麼可以輕饒！」
岑韞玉道：「但若是他能提供的消息比得上這五條性命，也不是不可以。」
喬鶯裝作開始動搖：「好像有些道理……那就看他所說消息，到底值不值得了。」
「值得！絕對值得！」聞禮迫不及待道，「是有關於幽冥鬼族和死而復生的秘密！」
喬鶯在聞禮的視覺死角對岑韞玉挑了下眉毛。
計劃通。
岑韞玉彎唇一笑，無奈又縱容。
她繼續誘導：「鬼族和死而復生？這很重要嗎？」
聞禮道：「我知道，你們修士雖然強大、長生，但也會死。死後就會進入幽冥之渡，輪迴重生。進入轉生盤輪迴之後，你們就會失去法力、失去記憶，還有可能重生為凡人。
所以，你們一直在尋找前往幽冥之渡的通道，掌握死而復生的能力，對不對？」
「天吶，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喬鶯驚訝捂唇，情緒價值拉滿，「你前世不是凡人嗎？」
聞禮冷哼一聲：「我在幽冥忘川百年，從普通鬼修成了畫皮鬼，見過死去的修士不知凡幾。只要你們答應放了我，我可告訴你們我所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