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感知不到陣法的痕跡,也感知不到什麼靈力的波動。
整座城就像是一幅被反覆拓印的畫,每一筆每一划都分毫不差,可她沒有找到那枚落筆的手。
「我想,解開此局的關鍵應當是尋找不同之處。」她一邊分析,一邊在棋盤上放下一顆白子。
晶瑩剔透的白玉棋子,襯得她指尖嫩如玉芽。
岑韞玉縱覽棋局之後,指尖捻起一顆黑子輕輕放在棋盤上。
不過一子,局面瞬間逆轉,白子的生機被徹底封死。
喬鶯不滿地噘起嘴:「哎呀,怎麼又是你要贏了?今天一共下了七局,除了前兩局,全都是你贏。岑韞玉,到底是誰教誰下棋啊?」
她沒有忘記當初在北辰宗水下冰洞裡對邪祟的承諾——要學下棋,再教他下棋,做他棋藝方面的老師。
經過幻境一遭,再加上這些時日每日刻苦研習棋譜,她覺得自己也算小有所成,可以開始教他了。
結果邪祟的學習能力和領悟能力都強大到驚人,沒多久他不僅學會了,還反超了她這個老師。
岑韞玉看著少女氣鼓鼓的樣子像只小河豚,唇角彎起:「都是鶯老師教導有方,徒兒我才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抓過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鴉羽似的長睫微抬:「我這個徒兒越厲害,不就更證明鶯老師更厲害嗎?」
喬鶯看著那雙清艷勾人的桃花眼,墨玉瞳仁暈著一層繾綣而瑰麗的幽光,蠱惑眾生。
她咳了一聲:「看在你說話這麼好聽的份上,勉強原諒你吧。」
她從來不是輸不起的人,況且下棋這種對弈遊戲,還是全力以赴有意思。
所以,她千萬叮囑邪祟不可以讓她,不然她會更加生氣。
邪祟三番兩次贏她,反而更激起她的好勝心,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偷偷努力,在棋場上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到時候少年一定會驚艷道:「鶯老師不愧是老師,徒兒望塵莫及。」
她一想到那副場面就爽到飛起,嘴角不禁翹起,眼睛也笑眯起來,臉頰鼓鼓的。
岑韞玉一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這隻小鳥又憋著什麼壞呢。
不過她越壞,他只會覺得越可愛。
他把已分勝負的棋局收拾好,白子黑子各自歸位:「阿鶯還要繼續嗎?」
喬鶯耳尖動了動,捕捉到外面的聲音,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不了,下了一天棋,腰都酸了。既然今晚的循環又開始了,咱們換個地方去溜達。」
岑韞玉輕哂:「好。」
兩人從房間下去,經過說著同樣台詞的掌柜和店小二,在一模一樣的大堂客人中間穿過,最後走出客棧。
這次,他們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沒有熱鬧的長街,沒有繁華的集市,這邊大多是住宅。青石板路兩旁是緊閉的院門,門前的石階上落著薄薄的灰。
偶有幾盞燈籠掛在檐下,在風裡晃動,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喬鶯在一座大宅院門口停下腳步。
這座宅院的形制和周圍沒有什麼不同,吸引她的是它的匾額——公儀府。
「公儀這個姓氏可不常見。」她的目光在匾額上停留了幾息。
岑韞玉很快反應:「阿鶯說的是幽冥鬼族。」
喬鶯點頭:「我知道兩個,一個是鬼族太子公儀冥洄,另一個就是那位政變失敗逃到人間的長公主,公儀冥蕪。我們之前說這是一座鬼城,白日無人,晚上繁華。這裡就出現了鬼族皇室的姓氏,豈不巧合?」
岑韞玉輕笑:「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
「沒錯。這段時間,聞禮,李窈窕,接二連三碰上鬼族,還都與公儀皇族息息相關。按話本的一般套路,這位長公主一定是位重要人物。」
或許是時間太久,喬鶯對原著的大多數情節都已經模糊不清,而這位長公主更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但從聞禮和李窈窕隻言片語來看,她應當是位鐵血女政客,一個傑出的女性統治者。
不然,也不會讓李窈窕對她推崇備至、忠心耿耿。
她不記得公儀冥蕪是什麼樣的人,對身為男主之一的公儀冥洄卻有點印象——邪魅狂狷,自大油膩。
原著里除了和女主釀釀醬醬很厲害,好像也沒寫其他的劇情。
至少在統治政權方面,她記不得他任何閃光點。
當然,不排除作者懶得寫他如何統治鬼族。
不過,最經典的劇情是公儀冥洄在鬼族內鬥大亂時,還不忘來人間找女主恩愛。
讀者直呼:太子愛美人不愛江山,愛了愛了。
喬鶯私以為,既然這麼不愛江山,不如就把江山拱手讓人吧。
她笑了一下,轉頭看向岑韞玉:「進去拜訪一下吧,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岑韞玉也笑道:「阿鶯的直覺向來很準,這驚喜怕是根本躲不過了。」
兩人並未敲門正經拜訪,而是不走尋常路——翻牆而入。
公儀府是一座豪華氣派的宅子,很大,內部布設建造也很有格調。
青磚黛瓦,飛檐翹角,迴廊曲折,假山流水,一步一景,可見主人家背景不凡。
兩人繞過縵迴廊腰,跨過流水小橋,到了整座公儀府最大的一個院子裡。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十分默契地翻了過去。一整套動作無聲無息,無人被驚動。
主屋燈火通明,窗紙上映著暖融融的燭光。雖然沒有什麼張燈結彩的鋪張,但窗戶上的紅色囍字還算鮮艷。
喬鶯判斷:「這裡應該住著一對剛成婚不久的小夫妻。會是公儀冥蕪嗎?」
岑韞玉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喬鶯正要說是,又想到:「可我們根本不認識公儀冥蕪,也不知道她長什麼樣。」
岑韞玉道:「阿鶯可以把她畫下來,傳信給李窈窕辨認。」
喬鶯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沒錯,可以這麼辦。」
雖然公儀冥蕪是鬼族長公主,但有邪祟在,她也不擔心打不過的情況。
她雙手掐訣,正要用法力掀門,卻突然瞥見有兩道剪影映在窗戶上。
一道是女人,身形玲瓏曼妙,一道是男人,偏清瘦的少年體格。
喬鶯是畫手,對人的體態形貌幾乎過目不忘。
她盯著那個少年身形,慢慢眯起眼睛:「等等,我怎麼感覺,這男子有些過於眼熟了。」
岑韞玉道:「或許,不只是眼熟呢。」
他看向某個方向。
喬鶯循著他的視線看去,就看見一堆木工工具散落在廊下。
旁邊坐著幾個小木人,有的靠牆,有的歪倒,有的被半成品木屑掩埋。
她快步走過去,揮揮手,一個小木人便飛過來落進她的掌心。
喬鶯反覆打量,又從儲物袋裡把翟辛曾經送她的小木人也拿起來一起對比。
一樣的紋理,一樣的關節,一樣的打磨方式,連木人眼窩處那一點細微的凹陷都分毫不差。
是翟辛的手藝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