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韞玉起身走到她身後,目光落在那幅畫上,看了很久。
畫師筆下流淌的線條,最能反映執筆人的心境。
喬鶯看岑韞玉對她的不同,岑韞玉當然也看出了喬鶯對他的不同。
一筆一划里藏著的,不是敷衍,不是討好,而是一種柔軟的、帶著溫度的傾注。
他側眸,看著少女滿臉期待地望著他,像一隻等待誇獎的小動物。
他笑了一聲,將人拉進懷裡,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那種掠奪的吻,而是綿長的、溫柔的,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畫紙被兩人的衣擺帶得微微翹起一角,又被窗外的風輕輕壓平。
一吻過後,他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好看,無與倫比的好看。」
喬鶯眨眨眼:「你喜歡就好。」她伸手抱緊他,把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上,用心去聽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比她聽過的一切聲音都好聽。
「以後我會給你畫不同的畫像。」她說。
停頓了片刻,岑韞玉問:「那阿鶯能只畫我一個人嗎?」
喬鶯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眯起眼:「好啊,邪祟,你好貪心啊。」
岑韞玉笑得春風得意:「對阿鶯,我很難做到不貪心。」
他問一句,低頭啄吻她一下:「好不好阿鶯?只畫我一個人好不好?」
喬鶯被吻得沒了脾氣,但還是說:「可是,我還要靠畫像賺錢呢。」
「錢我來賺。」岑韞玉摟緊她,臉埋在她頸側深深吸氣,仿佛上癮了一般。
「我來賺。之前都是阿鶯養我,現在也該我養阿鶯了。」
對於這種「小白臉翻身」的劇情,喬鶯樂不可支:「好呀,你要怎麼賺?不會要搶吧?」
岑韞玉輕描淡寫道:「搶一座靈礦又能如何?反正這天下靈礦又沒有真正的歸屬,不過是仙盟圈地為營而已。」
喬鶯仔細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但她還是說:「只給你一個人畫像我做不到,因為我喜歡畫眾生百態,各種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物。」
喬鶯現在並不避諱自己的想法,因為她無需擔心什麼。
「不過我可以答應你,畫你,絕對是我最認真的。並且,我只會……在你一個人身上作畫。」
岑韞玉愣神了幾秒,而後慢慢笑起來,笑得耐人尋味。
「畫在我身上?雖然我一直想,但阿鶯可從沒有答應過……現在這是,補償?」
喬鶯朝他眨了下眼睛:「你猜。」
岑韞玉不打算猜,他將人抱上桌案,傾身壓下去,吻得又凶又狠。
空白畫紙被兩人的動作拂落到地上,墨硯歪倒在一邊,硃砂色的顏料濺出一小滴,在宣紙邊緣洇開一朵小小的紅。
一吻罷了,兩人額頭抵著額頭,皆是氣息不穩。
岑韞玉黑眸沉沉,拉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胸膛上:「阿鶯想何時畫,又想怎麼畫?嗯?為夫一定好好配合。」
掌心下的身體滾燙而硬朗,即便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清晰的力量感。
喬鶯的呼吸又亂了:「反正不是現在。岑韞玉,你不要得寸進尺。」
岑韞玉笑道:「阿鶯既然送了這口,我怎能不得寸進尺。」
喬鶯說:「可是我們今晚還要再去一趟公儀府。」
岑韞玉慢條斯理地拆開腰帶:「翟道友性命無虞,晚上一日又何妨。」他低頭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聲音啞下去,「再說了,是阿鶯先說的。」
喬鶯推了他一把,沒推動。
他的手指已經穿過她的指縫,十指扣緊,將她的手按在桌面上。她瞪著他,可那雙眼睛裡水光瀲灩,沒有半分威懾力。
在被抱在床上後,她還是拗不過他,提筆在他身上畫了起來。
筆尖落在皮膚上時,他微微顫了一下。
青金色的墨跡在他冷白的胸膛上蔓延開來,先是一根細長的線條,然後是一個圓潤的輪廓,最後是一隻圓滾滾的小鶯鳥。
翅膀張開,尖喙微啟,尾巴翹得高高的,和他袖口那隻標記一模一樣。
喬鶯跨坐在他腰上,俯著身,一筆一筆地畫。
她的髮絲從肩頭垂落,掃過他的胸口,帶來一陣細微的癢。
她沒有抬頭,可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灼熱又克制。
畫完最後一筆,她直起身,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小鶯鳥落在他的心口位置,展翅欲飛,生機勃勃。
岑韞玉忽然抓住她的手,摁在那隻鶯鳥上。
他喘得很厲害,眼尾激起一層緋紅,燈光下鼻樑上那顆小痣蠱惑至極。桃花眼半眯半闔,薄艷的唇微微勾起,像一隻饜足的狐狸。
「阿鶯,」他的聲音又低又啞,「這是不是就代表,阿鶯在我心上?我完全屬於阿鶯?」
喬鶯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紅得發燙。
她想抽回手,可他不放。
他的掌心覆著她的手背,帶著她的指尖在那隻鶯鳥的輪廓上輕輕描畫,一遍,又一遍。
「別畫了……」她的聲音發虛。
「那阿鶯要做什麼?」他仰頭看著她,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暗光,「阿鶯說了算。」
喬鶯咬了咬嘴唇,低頭吻住了他。
等到最後她被抱起來的時候,兩條腿直打顫,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升了起來,銀白色的光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又被帳幔篩成碎影。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里依然急促的心跳,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今晚還去嗎?」岑韞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
喬鶯悶聲道:「去。」
「其實明日再去也不遲——」
「去!」她抬起頭瞪他,雖然那雙杏眸含水含霧,毫無威懾力,「再不去,我怕我又要給你畫一遍。」
岑韞玉低笑一聲,在她額角落下一個輕吻:「好,那就去。」
兩人收拾好衣袍出門時,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
長街上依然熱鬧,燈火通明,人流如織,所有場景都和昨夜一模一樣。
他們穿過人群,穿過那片重複的喧鬧,在住宅區找到了公儀府。
朱紅色的大門,高懸的匾額,還有那棵探出院牆的老槐樹,一切分毫未變。
喬鶯沒有猶豫,抬手推門。
屋內的翟辛和公儀冥蕪正坐在桌邊喝茶,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看見喬鶯的瞬間,翟辛的眼神閃過一絲波動,快得像水面上掠過的影子。
但那波動很快就消失了,他又變回那個茫然又警惕的模樣,放下茶杯站起身,將玫紅衣衫的少女擋在身後。
「你們是誰?」他害怕又發顫的聲音與昨日也一樣,「為何闖入我家?」
喬鶯沒有回答。
她看著他身後那個冰冷警惕的少女,又看著翟辛那張滿臉陌生的臉,忽然笑了。
「原來你的記憶也會被重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