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翟辛還是那副茫然的表情，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一隻受驚的幼犬。
「你們到底是誰？為何會出現在公儀府？」
他的記憶被重置了，昨夜的相遇、昨夜的對峙、昨夜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像是沒有發生過。
喬鶯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狗狗眼，忽然覺得有些無奈。
多說無益，沒有記憶的人是不會相信一個陌生人的話的，即便那陌生人說的全是事實。
她乾脆越過他，看向他身後那個滿臉警惕的玫紅衣衫少女，挑著眉梢笑了笑：「公主殿下，可否借一步聊聊？」
冥蕪還沒有開口，翟辛已經像護犢子似的把她擋得嚴嚴實實。
他的身體在發抖，聲音也在發顫，兩腿抖得像是隨時會軟倒，可他的脊背挺得筆直，表情也強作兇悍。
「你們想對我娘子做什麼？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們傷害她一分一毫！」
喬鶯看著他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卻硬撐著的模樣，心裡湧起一種詭異的欣慰感。
她笑了一聲，梨渦淺淺：「可以啊小翟辛，護老婆，我很讚賞你哦。」
翟辛懵了一下，顯然沒預料到這種回應。
他能感受到面前這個笑得玉軟花柔的姑娘對他沒有惡意，甚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像是他認識她很久了，久到那些記憶刻在了骨頭裡。
可他完全想不起來。
冥蕪已經站起身，繞到翟辛前面，轉身安撫他：「沒關係阿辛，我認識他們。他們……不會傷害我。」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翟辛的警惕之色慢慢減弱了，雖然他還是不太放心，可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退讓
。他往後退了半步，讓冥蕪站在前面，可他的手還攥著她的袖口，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被搶走。
喬鶯也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小辛，我不會傷害你娘子的。」
翟辛的眉頭依然皺著，可他看著喬鶯的眼睛，那雙蜜糖色的瞳孔清澈又柔軟，有一種讓他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力量。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喊一個名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的眉心皺得更緊了，抬手摁住額角，太陽穴突突地跳，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翻攪，頭疼欲裂。
他只能暫時放棄，鬆開手，退回到屋角，目光卻依然緊緊追著冥蕪。
兩個女孩走到院子裡。
夜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喬鶯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的翟辛，他正站在窗邊，隔著窗紙望著她們的方向，眼神裡帶著關切和不安，像一隻守在家門口的大狗。
「我知道你們是阿辛的朋友。」冥蕪先開了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們可以放心，我比你們更愛翟辛，我不會傷害他分毫。」
喬鶯看著她那雙圓潤的桃眼，那裡面有一種很深沉的東西，不是那種簡單的愛意，而是更加複雜的、被壓抑和克制過的深情。
她收回目光，歪了歪頭，笑得很溫柔：「我知道，你不會傷害他。你看他的眼神是真情實意的。只不過，他失去了記憶，又被困在這座無限循環的城。作為朋友，我肯定要關心原因。」
冥蕪沉默了很久，垂著睫毛，像是在整理措辭。
喬鶯沒有催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等她準備好。
「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喬鶯又補了一句，「雖然我是小辛的朋友，但你們之間的感情因果我不會參與。」
「如果他是完全清醒的情況下和你在一起，自願待在這座城裡，我不會說什麼。可是小辛失憶了。他失憶了，我不可能視而不見。」
冥蕪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喬鶯，那雙圓潤的桃眼裡翻湧著複雜的光：「喬鶯，果然，你是一個非常真誠的人。難怪你和你夫君離開那麼久，阿辛還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
喬鶯微微一怔：「你……你認識我？」
冥蕪笑了下，那笑容帶著一點故人重逢的恍惚：「不僅認識，我們還見過很多次。」
喬鶯盯著她的臉仔細回想：「不可能啊，你長這麼漂亮，我一向對美人、尤其是美女過目不忘的。」
冥蕪怔了一下，隨即失笑：「喬鶯，你可真是有趣。你再仔細想想呢？我們曾經見面，我可不是以人的形態。說起來，你還給我畫過臉呢。」
不是人，畫臉。
喬鶯腦中靈光一現，眼睛倏地睜大了：「你是小辛那個形影不離帶在身邊的大木人！」
「沒錯，是我。我當時附著在阿辛的木人身上。」冥蕪坦蕩地承認了。
難怪當初翟辛沒有修煉，那個木人卻能循環重生——有鬼族公主附身，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喬鶯緩了一會兒神，又問：「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鬼族公主嗎，怎麼會附身在翟辛的木人上？」
冥蕪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遙遠的疲憊：「此事說來話長。當初我與我兄長奪權，卻被親信背叛，一時敗北，不得不逃亡人間。
那場大戰本就耗費我許多元力，開啟冥界與人界的通道更是傷及我的核心。而我是先天之鬼，人間並無我真正的軀體，我不得不寄生在其他東西上。
當時我降落的地點和翟辛家很近，就附身在他所做的木人上。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木人里恢復元力，大多數時間都沒有意識。
直到阿辛為了求仙問道去往青凌宗拜師，我才慢慢甦醒過來。」
喬鶯點點頭：「原來如此，你和小辛也算是有緣。」
冥蕪自嘲地扯了下唇角：「有緣卻終究無分。」
喬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什麼？」
冥蕪閉了閉眼，聲音低下去：「喬鶯姑娘，我知道你好奇我為何要讓阿辛失憶，又為何將他困在這循環之城。因為我只想貪戀這短暫的歡愉與幸福。」
「短暫？為什麼？你怎麼了嗎？」喬鶯仔細打量了她一番，「我沒看出你有什麼問題啊，昨日交手也沒看出來。」
冥蕪道：「我現在元力已經恢復，並無什麼大礙。只是……我要離開了。」
「離開？你要去哪，莫不是回幽冥？」
「正是。」
「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