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有什麼貓膩,也得去了才知道。
錢鐸帶著他們坐上公主府的馬車。馬車是鎏金頂的,車廂寬敞,四面垂著暗青色的錦簾,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的轆轆聲。
喬鶯撩開一角帘子往外看,只見街道兩旁的屋舍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高聳的宮牆。
朱紅色的牆體連綿不絕,像一道橫亘在地平線上的長龍。牆頭上覆著明黃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馬車穿過第一道宮門時,喬鶯便覺視野驟然開闊。
宮道寬闊得能並行四輛馬車,兩側立著數人高的漢白玉華表,柱身上盤繞著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
再往裡走,殿宇層層疊疊,重檐飛翹,金瓦在陽光下幾乎刺眼。
遠處最高的那座殿宇矗立在白玉台階之上,檐角懸著的銅鈴在風中發出清脆的聲響,聽久了便像是一首綿長的曲子。
翟辛的帘子就沒放下來過,一雙狗狗眼睜得溜圓,從窗縫裡探出半張臉:「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進皇宮。」
錢鐸勾著他的肩膀道:「小翟,你可是單靈根築基期,在人間可是被奉為仙人的存在。不要妄自菲薄。」
翟辛不好意思地撓頭:「我不過是個普通修士,怎麼稱得上仙人。」
喬鶯坐在對面,目光從高聳的城牆收回來,若有所思道:「修士在凡間被稱為仙人,被高高捧起,但如此一來豈不是亂了套?萬一有心懷不軌的修士仗著法術修為在人間為所欲為,豈不會釀成大禍?」
錢鐸和翟辛都驚異地看向她。
喬鶯一頭霧水:「我說的不對嗎?就比如這次的青銅面具案,定然不是凡人犯案,叫大理寺都無從查起。」
錢鐸道:「話是這麼說,但修士在凡間都是有禁制的。修為會被大幅度削弱,妹妹難道沒有嗎?」
翟辛點頭:「我下山歷練以前,師父再三叮囑我,在修仙界無事,可一旦跨入凡人界,修為便會被大幅度壓制。輕易不可對凡人出手,若出手會引得禁制懲罰,輕則境界削弱,重則身死道消。我雖已到築基,但來到凡人界之後也不過練氣中高階。」
翟辛的師父就是青凌宗九竹峰丹劍的雙修大能,蘇問心。
錢鐸也道:「是啊,我在修仙界混跡一年,最後和未修煉時也差不多,只能簡單施些無傷大雅的小法術。不過還好,我的鉉重依舊能用。」
「禁止?壓制修為?」喬鶯一臉懵,「我沒有感受到啊。」除了在望舒城那個大法陣之下,她感到了一點點壓制,其他時候根本沒有。
「真的假的?」錢鐸瞪大了眼睛,「不可能,這個禁制可是對所有修士都有效的,無論正魔兩道還是妖族。
據說萬年前一位神女為了護佑凡人不被修士欺凌特地設下的禁制,無人能夠打破。」
說到神女,錢鐸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壓低聲音:「那個妹妹,你告訴大哥,你真是那個傳說中的神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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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辛也微微張大了嘴巴:「若小鶯是神女,一切都說得通了。她自己設置的禁制肯定對她自己無效。」
喬鶯乾笑不語。雖然記憶殘缺,但大概率是她沒跑了。
她悄默默和岑韞玉傳音:「夫君,你有感覺到壓制嗎?」
岑韞玉笑容盈盈:「並未。想必是我與阿鶯日夜雙修,神魂融合,阿鶯的禁制也影響不到我。」
喬鶯:「……」
雖然感覺他又是在說渾話,但詭異的很有道理。
錢鐸又繼續道:「修士來到凡間會受禁制限制,因而沒什麼修士願意來凡間。至於仗著修為法術為所欲為,更是嫌命太長。
如此一來也是極好的,若是修士能插手凡間事務,我不敢想像凡間得有多混亂。」
翟辛無比認同:「我師父也是這麼說,無論是修士還是凡人,都有生存的權利。修士強過凡人數倍,若沒有限制,凡人就會成為某些無良修士的奴役。還不如各自安好,互不干涉。」
錢鐸看向喬鶯,意味深長:「所以說,萬年前那位神女真是大智慧。」
喬鶯裝傻充愣:「或許吧。」
岑韞玉在旁淺淺而笑。
馬車穿過一重重宮闕,快要到太和殿時,錢鐸才想起一件事:「我那位皇帝舅舅最喜歡求仙問道,身邊修士層出不窮。
若我沒猜錯,這次進宮也是想招攬你們。你們就裝作平庸無能即可,之前的修士因為禁制也做不了什麼,基本上就是在皇宮混吃混喝。
你們與他們一樣,皇帝舅舅也不會太看重你們,過幾天就會打發你們離開。」
喬鶯點頭:「明白。」
錢鐸又道:「說起來,以前來混吃混喝的修士沒幾天就會被皇帝舅舅打發走。這次這個好像有數月了,竟也算長久。」
翟辛問:「所以皇帝身邊現在有一個修士?」
「對,這一個特別受器重,不僅親封為國師,還特賜一座九天玄月塔。只是除了皇帝舅舅,無人見過這位國師的真顏。」
「這個國師是和以前一樣坑蒙拐騙的,還是真材實料?」喬鶯問。
錢鐸聳聳肩:「這我不能保證,只能說那人一定是個修士,但什麼實力不清楚。」
「他不是你舅舅嗎?」翟辛道,「你不在意他被騙?」
錢鐸道:「修士都是真修士,倒也沒有作假的。」
喬鶯失笑:「也是,都是真修士,只不過用不了真實實力而已。」
太和殿比錢鐸的公主府還要氣派數倍。
殿內金磚鋪地,穹頂極高,正中懸著一盞巨大的八角琉璃燈,燈中不知燃著什麼香,青煙裊裊,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若有若無的幽香中。
兩側立著數根合抱粗的朱漆蟠龍柱,柱身上的龍紋以金粉描邊,在燭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高台之上坐著一個人。
皇帝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眉目清俊儒雅,身著一襲明黃色的常服,黑色玉冠。
他半靠在龍椅上,姿態比喬鶯想像中鬆弛許多,可那雙眼睛不松。
眼底沉著一種慣看人心的銳利,即便他笑起來時也壓不住。
「小鐸,你來了。」皇帝開口,聲音溫和,就是尋常長輩在招呼晚輩。
他的目光越過錢鐸,落在喬鶯三人身上,笑意更深了:「這幾位就是你的修士朋友吧?」
錢鐸也換上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拱手道:「是呀舅舅,他們就是我在青凌宗結交的朋友。都是普通修士,沒什麼特別的,我帶他們進京玩玩,過幾日就走。」
皇帝笑道:「小鐸還是這麼謙虛。」
他的目光在岑韞玉和喬鶯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喬鶯身上,瞳孔微眯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朕在皇宮就聽聞幾位氣度不凡,尤其是這位喬姑娘,昨日一入京便著手幫大理寺破案。」
聽到這句,喬鶯心下有了判斷。
這位皇帝不是臨時起意召見他們,而是事先做過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