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籠著兩人,如水搖曳,光影浮動。
喬鶯後背貼著微涼的門板,抬眼就撞進一雙沉沉的黑眸里。
岑韞玉的手臂撐在她身側,將人圈在門板和胸膛之間,俯著身,長睫微垂,烏瞳里暈著柔光,柔光瀲灩得像是一汪被攪碎的月光。
「阿鶯方才說,我就是最好的。」
喬鶯被他圈得動彈不得,仰著臉看他,月光從窗欞的縫隙漏進來,落在他昳麗的眉眼間,將那顆黑色小痣映得分明。
「你本來就是最好的。」她說得很平,沒有刻意加重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於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
岑韞玉看著她,看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他笑起來總是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散,可此刻那笑容從眼底漫上來,將那雙桃花眼染上一層濃烈的、近乎灼人的光。
妖冶,蠱惑,又帶著一種說不上的瘋勁兒,像是在風雪夜裡終於燒起來的一簇火。
喬鶯一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今晚別想睡了。
邪祟向來如此,高興了要從她身上找回來,不高興了更要從她身上找回來。
橫豎都是一樣的結果,區別只在於找回來的藉口略有不同。
如她所料,少年的手指已經順著她的肩線往上移了。
指尖先落在她髮髻上那支赤金點翠的孔雀銜珠簪上,輕輕一抽,簪子滑落,叮噹一聲落在腳邊的地磚上。
然後是那些細密的銀簪、發卡、珍珠串,一件一件被摘下來,動作細緻又耐心,像是怕扯痛了她。
滿頭烏髮垂落下來時,他的手指頓了頓,像是短暫地欣賞了一下成果,繼續往下。
外袍的系帶被他扯開,綢緞落地,發出一聲輕軟的悶響。
然後是中衣,一層一層剝落,如同天女散花般鋪在地上。
不多時她身上只剩下單薄的兩件,露出大片瑩白的肌膚。
喬鶯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又抬頭看向他,語氣複雜:「岑韞玉,你脫衣服是越來越熟練了。」
少年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彎著眼眸,語氣誠懇得不像真的:「都是神女訓練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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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鶯還沒來得及回嘴,他已經一個橫抱將她託了起來。
她短促地驚呼一聲,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被他幾步抱進了隔間。
熱水已經備好了,浴桶里冒著氤氳的白氣,水面上浮著幾片干桂花
岑韞玉將她放進浴桶里,熱水漫過肩膀,她被燙得微微縮了一下,隨即又被那溫熱包裹得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少年三下五除二脫掉自己身上的衣物,抬腳跨進浴桶。
水從桶沿溢出來,嘩啦一聲淌了一地。
浴桶不算大,兩個人擠在裡面,幾乎嚴絲合縫地貼著。
岑韞玉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擱在她肩窩裡。
「今日那老東西看阿鶯的眼神,讓我實在不舒服。」
聲音悶悶的,像是被熱氣熏軟了。
他說這話時嗓音依然帶著笑,可那笑意底下壓著的東西駭然洶湧。
喬鶯沒回頭,任由他的手從她腰側滑到小腹,掌心貼著溫熱的皮膚,慢條斯理地來回摩挲。
「阿鶯今晚可得好好補償我。」
他的指尖帶著一點薄繭,滑過皮膚時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喬鶯被他揉得整個人都軟下來,背部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少年偏涼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
熱水在旁邊微微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攪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以往你心情好時,也沒多消停。」她被熱氣熏得有些迷糊,聲音也綿軟無力。
「今晚可以胡鬧,但最好也把修煉帶上。」
身後安靜了一瞬,她感覺到少年貼著她耳廓笑了一聲,氣息灼熱,透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得逞的愉快。
「遵命,娘子。」
得到她首肯之後,少年便無所顧忌。
浴桶里的水花四濺,木桶不堪重負地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喬鶯被他翻來覆去折騰得暈頭轉向,等終於被抱出浴桶時,地上已經濕了一大片。
床榻也沒能倖免,那張上好的黃梨木雕花床本該穩當得很,此刻卻搖個不停,吱呀吱呀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侵襲。
喬鶯一會像是被拋上雲端,一會又像是被捲入暴風雨,冷熱交加,連喘息的間隙都不太有。
過程中她漸漸察覺出不對——靈力沒有運轉。
她終於逮著一個喘氣的空檔,推了他一把:"等等,你是不是沒有……"
「好像忘記了。」岑韞玉低頭看她,語氣無辜,好像真的剛想起來這回事。
喬鶯眨了眨眼,濕紅的水眸里滿是不可置信:「那怎麼辦?」
少年一本正經地回她:「那就只能重新再來了。」
喬鶯看著他那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唇角抽了一下。
不用多想,這廝絕對是故意的。
邪祟心眼子八萬個,如今不必復仇也不喜殺人,所有的花招全都用在了她身上。
她不知該笑還是該哭,但還沒來得及分辨,新一輪已經開始了。
窗外月光西斜,蟲鳴漸歇。等一切終於消停下來時,天空已經泛起一層淺淡的灰藍色。
兩人勉強從床上爬起來,裹了外袍,並肩站在院子裡看朝霞。
晨光從東邊的屋脊後面湧上來,將整片天空染成漸變的顏色,最底下是沉沉的黛藍,往上漸漸變成淺緋,再往上是一片鋪天蓋地的金紅色。
霞光落在那叢修竹上,將竹葉的每一道邊緣都鍍了一層璀璨的金。
喬鶯靠在他懷裡,眼睛被那光晃得有些酸。
「真漂亮。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每天一起看日出,吃飯,下午一起睡午覺,曬太陽,晚上再看星星月亮,抱在一起睡覺,又是第二天。偶爾出去逛逛,熱鬧的街市,熙攘的人群,吃一頓豪華大餐。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頓了一下,偏頭看向他:「夫君,你呢?」
岑韞玉摟住她的腰身,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被晨光浸暖:「阿鶯想要,即為我心之所向。只要與阿鶯在一起,總是好的。」
喬鶯笑了一下,扭頭看向他的眼睛:「你說的對,只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一切都是好的,無論什麼樣的生活都是好的。」
兩人在院子裡站了很久,久到朝霞從金紅變成了淺淺的橘色。
侍女端著熱水和早膳經過院門口時,看見那兩道身影並肩立在晨光里,一個紅衫,一個杏色,都散著發,靠在一起像是誰也分不開。
侍女輕手輕腳地退開了,沒有打擾。
用完早膳,岑韞玉和喬鶯正要去找錢鐸翟辛商議正事,長公主的侍女先一步過來了,說長公主請郡主過去一趟,想和她說幾句體己話。
喬鶯跟著侍女穿過迴廊,來到長公主的寢殿。
殿內光線柔和,窗邊擺著一盆開得正盛的秋菊。
長公主坐在美人榻上,見她進來,招了招手。
「鶯鶯,來,坐本宮身邊。」
喬鶯依言走過去坐下。
長公主沒有像往常一樣拉著她說東說西,而是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搭在喬鶯的手背上,溫柔地摩挲著。
她的眉間有一道淺淺的蹙痕,有什麼話在舌尖轉了又轉,終於還是決定說出來。
「鶯鶯,本宮知道你是修士,還是極厲害的修士。」長公主惆悵道,「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喬鶯看著她那雙溫柔中隱含擔憂的眼睛,也放輕聲音:「乾娘怎麼了?您想與我說什麼?」
長公主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種沉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