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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神女教(三)相見不如不見

2026-08-09 22:54:18 作者: 酌酌不月

  現在是十三。

  距離十五還有兩天。

  喬鶯坐在客棧床榻上,指尖一下一下敲著膝蓋,心裡盤算著時間。

  原本她打算等神女教的事查清楚了再化神,可方才在白家聽到的消息讓她改了主意。

  神女教已經有數位化神期信徒,而她現在還是元嬰巔峰,萬一碰上了硬茬子,總歸是矮人一頭。

  「先化神,再去。」她對岑韞玉說。

  岑韞玉沒有反對。

  他向來如此,大事上她拿定了主意,他就只管替她把路鋪平。

  兩人在仙樂城外找了一處偏僻的山谷。

  谷底平坦開闊,四面環山,地勢隱蔽。

  岑韞玉花了半個時辰在谷口布了一圈法陣,暗紅色的靈力沿著山壁遊走了一圈,最後匯入地底,將整個山谷封得嚴嚴實實。

  任何生靈一旦靠近就會被彈開,連飛鳥都不例外。

  雷雲開始蓄積的時候,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墨色的雲層從四面八方向山谷上方匯聚,翻湧著,翻滾著,像是一鍋被煮沸的墨汁。

  雲層深處有紫色的電光在遊走,一條一條,像是蟄伏的巨蛇在翻身。

  岑韞玉站在喬鶯身側,一步也沒有退。

  

  風吹動他的衣袍和髮帶,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片越壓越低的雷雲,又低下頭看著喬鶯。

  喬鶯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轉過身,面對他,認真道:「不可以。」

  岑韞玉挑眉,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繼續往下說了:「夫君,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不想讓我一個人承受這些。但我的身體要重歸神軀,這些雷劫是我必須經歷的。而你,無需替我承擔。」

  岑韞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

  他彎了一下唇角,語氣平平的,似乎在說一件無需爭辯的事實:「阿鶯承受的,我自然也要承受。」

  喬鶯道:「但這是我一個人該承受的因果!」

  岑韞玉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阿鶯就是我的因果。「」

  喬鶯咬了咬嘴唇。

  她太了解這邪祟了,別的事情上他什麼都聽她的(除了在床上),唯獨在這種事情上,他固執得像是一頭牛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你低一下頭。」

  岑韞玉有些不解,但還是依言低了低頭。

  在他低頭的同一瞬間,喬鶯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柔軟的,一觸即離,快得像是一片羽毛擦過水麵。

  岑韞玉怔了一瞬,而後失笑。

  那笑容帶著一點促狹的意味,黑瞳幽光浮動,完全看穿了她的意圖:「阿鶯這時候親我,是為了哄我?但,沒用哦。」

  喬鶯也笑了一下,但沒有退開。

  她伸手摁住他的肩膀,讓他重新直起腰來,然後仰著臉看著他,認真道:「被你看穿了,的確是為了哄你。但我接下來的話是認真的。

  現在玄月塔和神女教危機重重,我們都不知道陵光老賊究竟在謀劃什麼。萬一有什麼變故,我們中至少要有一個保存實力。」

  岑韞玉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阿鶯——」

  「此次化神我有七分在賭,賭我渡劫之後不會暫時失去法力。」喬鶯打斷他,聲音柔和,語氣卻鄭重至極。

  「但渡劫越早越好,越往後拖變故越大,我只能在此刻賭。夫君,為了我們之後的安危,這次雷劫你絕對不能陪我。「」

  岑韞玉看著她,看了很久。

  那雙弧形幽艷的桃花眼裡翻湧著什麼,有心疼,有瞭然,有掙扎,也有無可奈何。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我沒有阿鶯思慮周全。」

  喬鶯失笑:「你只是在我的事情上,總是不太理智。」

  邪祟並未反駁,只是輕輕笑了一聲:「阿鶯就是我的理智。」

  喬鶯沒有再說話。

  她轉過身,從容不迫走向那一片已經壓到頭頂的雷雲,深吸一口氣。


  第一道紫雷落下來的時候,她完全沒有躲。

  那道光柱粗得像一棵倒懸的巨樹,從雲層中直直劈下,將整座山谷照得一片慘白。

  喬鶯站在雷光正中央,紫電貫穿她的身體,從頭頂灌入,從腳底湧出,將周圍的地面炸出一個焦黑的深坑。

  她咬緊牙關,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彎一下腰。




  紫雷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狠。

  她的衣袍在第一輪就被撕裂了,碎片被雷電擊成齏粉,散落在焦黑的泥土裡。頭髮被燒得蜷曲,皮膚上裂開細密的傷口,血珠滲出來又被雷電蒸乾。

  她整個人像一截被反覆煅燒的木頭,焦黑、開裂、冒著青煙,可她始終站著,屹立不倒。

  岑韞玉站在法陣邊緣,雙手垂在身側,指尖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能感受到那些紫雷的威力,即便沒有劈到他身上,每一下是要把他的骨頭碾碎再重新拼起來。

  他一個旁觀者尚且如此,喬鶯不知承受了多劇烈的痛苦。

  岑韞玉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了。

  喬鶯說得對。如今正是四面楚歌,危機重重之際,他們之中必須有一個保存全盛戰力。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黑沉沉的桃花眼裡翻湧著更加濃烈的、被強行壓制住的暗流。

  八十一道。

  最後一道紫雷落下來時,整座山谷都在震動。

  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滾落,地面的裂縫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

  雷光散去之後,谷中安靜了很久,只剩下焦土上殘存的電光還在噼啪作響。

  遠處,另一座山頭上站著兩道身影。

  魏紫衣仰著頭,看著那片正在散去的雷雲,紫色的電光在她瞳孔中一閃而逝。

  她沉默了一會兒,嘆息一般地開口:「九幽紫雷,天罰之雷。八十一道,如此之多,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在渡劫。」

  聞人溯站在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片山谷。

  他壓制著自己的聲音問:「師父,莫非是七師妹?」

  魏紫衣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雷光和焦土上緩緩升起的金色靈雨,過了很久才輕輕點了一下頭。

  「應該是她。除了她,這世上又有誰是以天罰渡劫的呢,又有誰能降下這潤澤眾生的浩瀚靈雨。」

  聞人溯偏過頭看著她。

  女人站在暮色中,精緻冷艷的側臉被殘餘的電光映得忽明忽暗,眉目間浮著一層淡淡的、似乎隔了很久的情緒。

  他沉默了一瞬,又問:「她應該就在不遠處,師父,你可要去見見她?」

  魏紫衣這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聞人溯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慢慢地搖了搖頭。

  「不了。小七有自己的造化,也有自己要走的路。我們的師徒情分,有那麼一段已經足夠了。有時候,有些人,相見不如不見。」

  相見不如不見,知道彼此安好已經足夠。

  聞人溯沒有勸她。

  他只是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魏紫衣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沒有抽開,白瓷耳根悄悄紅了一層。

  「那師父,我們走吧。」聞人溯說。

  「走吧。」魏紫衣停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你這個逆徒。」

  聞人溯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綻開一抹極淡的笑,淡卻滿足:「是,師父。」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沿著山脊慢慢走遠,任由暮色侵吞他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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