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不少人都偏過頭來看,有人低聲議論,那個白袍人的目光在岑韞玉臉上多停了兩息。
「居然有人對神女如此虔誠,真是難得。」
岑韞玉面色如常。
喬鶯看著他,傳音過去:「你是怎麼回事?」
岑韞玉垂著眼,彎了一下唇角,像是在說再尋常不過的事實:「我是阿鶯最虔誠的信徒,有什麼問題嗎?」
喬鶯對上他那雙笑吟吟的桃花眼,耳根紅了一層。
這個邪祟,盡會撩人!
因為兩人各自交了最低等級的一百塊上品靈石,只拿到黑鐵令牌。
白袍人給他們一人發了一條黑色的綢帶,綢帶質地特殊,觸手冰涼,應該是什麼法器。
所有新加入的教徒都要蒙上眼,由專人領著前往地下。
「多花一點錢都是浪費,」喬鶯傳音給岑韞玉,「先觀摩觀摩,不行再增加。」
綢帶蒙上眼睛之後,視野陷入一片漆黑。
喬鶯感覺到有人牽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往前走。
腳下先是青石磚,然後是木板,再然後變成了粗糙的、帶著潮濕氣息的泥土。空氣越來越涼,越來越潮,像是往地底深處走。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綢帶一齊被解開了。
喬鶯眨了眨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面前的景象。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頂極高,看不清頂部,四壁都是粗糙的岩石,岩縫裡嵌著夜明珠,散發著冷白色的光。
洞內站滿了人,少說也有上百號修士,衣袍紋飾各異,修為高低不一。
最前排的人胸口都掛著金色令牌,其後是白銀、青銅,而她和岑韞玉這種黑鐵級別的只能站在最外圍,靠近洞口的位置。
所有人都面朝同一個方向,安靜地站著,沒有一個人說話。
洞穴中央立著一座神女像。
那尊像約莫一丈高,通體青玉材質,質地溫潤,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神女的面容被一層薄薄的面紗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悲憫的、溫和的、讓人心甘情願俯首稱臣。
額心一朵九瓣金印,花瓣層層疊疊,精緻而聖潔。
神女像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青金色光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緩運轉。
喬鶯的目光落在那尊神女像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認出了那張臉,認出了那雙眼睛,認出了額心那朵九瓣金印。
那是她自己,是她前世全盛時期的模樣,一模一樣的輪廓,一模一樣的弧度,連眼尾那一點微微上挑的線條都分毫不差。
可她從沒有見過這尊神女像。
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留下過這樣一尊像。
她試著悄無聲息地將靈力探出去,順著地面延伸,沒入神女像的底座。
靈力觸到那座像時,她感受到一股溫暖的東西源源不斷地湧入像中。
那感覺太熟悉了,和她曾經在人間接受香火時一模一樣。
那是信仰之力。
濃烈的、灼熱的、帶著虔誠和執念的信仰之力。
神女像周圍還站著十幾個白袍人,袍子的領口和袖口都繡著暗紫色的鶯鳥圖案,和那塊黃金令牌上的圖樣如出一轍。
那鶯鳥展翅欲飛,尾羽翹起的弧度精準得像是拓印上去的,只是顏色不對——黑紫色的眼睛有一種說不出的詭譎。
周圍的信徒們靜默地站著,目光落在神女像上,帶著一種近乎灼熱的虔誠。
有人嘴唇翕動著,念念有詞;
有人閉著眼,雙手合十;
有人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石面。
那些目光、那些低語、那些無聲的叩拜匯成一股沉沉的東西,壓在洞穴上方,沉甸甸的。
人群中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來得值了,這次居然碰上了神女賜福的儀式。」
「賜福?難道神女會親自降臨於此?「」
「想什麼呢,神女怎麼會親自降臨。只會派分身使者前來,將被賜福之人帶去洞天福地。「」
「據說有個金丹期去過洞天福地的人,出來就直接成元嬰了,都不用渡劫。」
「豈止,還有人願意一直住在那裡,就是為了修煉成仙。」
「我也好想去……可惜只有黃金會員才有資格。」
「我們只是白銀,不過也還行,每年還有十滴聖水。上次我喝過之後,直接從築基初期晉級金丹了。」
喬鶯站在人群外圍,安安靜靜地聽著那些對話,面上一片平靜。
她傳音給岑韞玉:「這座神女像是後來被什麼打造出的,上面封存著我的氣息,所以信徒的信仰會湧入其中。這些信仰之力應該通過某種法陣輸送到了玄月塔,再轉化成反噬之力攻擊我的神魂。只是怎麼轉化的,我還不太清楚。」
岑韞玉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那座神女像上:「還是要進那座塔一探究竟。」
「沒錯。」
正前方的白袍人抬了抬手,洞穴中的低語聲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一層一層地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面朝神女像站好,雙手合十,微微低頭。
最中央的那個白袍人往前走了幾步,走到神女像的腳下。
喬鶯注意到白袍人的腳步停在神女像面前,抬手從神女像交疊的掌心之中取走了一隻青玉瓶。
他手裡托著那隻青玉瓶,瓶身通透,隱隱能看見裡面流動著淡青色的液體。他轉過身,面向那些黃金、白銀和青銅級別的信徒,沉聲道:「聖水賜福,現在開始。」
他一個一個地走過去,青玉瓶傾斜,淡青色的液體滴入信徒們伸出的掌心。每人一滴、三滴或十滴不等。
黑鐵級別的信徒站在最外圍,只有瞻仰的份。
別的人是羨慕,喬鶯則是抓心撓肺地好奇,那些聖水到底是什麼東西?
賜福環節之後,是更為鄭重的一項。
白袍人退到一邊,雙手攏袖,目光掃過那些黃金級別的信徒。
十個佩戴金色令牌的教徒依次走到神女像面前,跪在神女像腳下的蒲團上,閉目合十。
神女像額心的九瓣金印依次亮起。
第一瓣,第二瓣,第三瓣……花瓣逐一亮起,光芒柔和卻清晰。
第一個黃金教徒面前的空氣中浮出一層淡淡的青光,維持了約莫三息,然後暗了下去。
白袍人微微搖頭,那人失望地起身退到一旁。
第二個。
同樣亮起青光,同樣熄滅。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無一例外,全是青光。
直到第七個黃金教徒跪下去時,神女像額心的金印忽然全部亮起,像是一朵被點燃的花。
青金色的光芒從像中湧出,將那人整個人籠罩其中。他的身體微微一震,然後緩緩地睜開眼,瞳孔里映著那層金色的光。
他站起來時腳步有些發虛,神情茫然又狂熱,難以掩飾的欣喜。
白袍人點了點頭,聲音平穩:「被選中的信徒,隨使者前往洞天福地。」
那人踉蹌地站起身,跟著一個白袍人往洞穴側壁的一條甬道走去。
其他沒有被選中的黃金教徒紛紛露出失望的神色,有人低著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那人的背影。
喬鶯站在人群最外圍,將一切盡收眼底。
她傳音給岑韞玉:「那個洞天福地,會不會就是凝香姐姐傳信里提到的礦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