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
他只喊出了兩個字,身體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住了,膝蓋重重砸在白玉地面上。
他悶哼一聲,撐著地面又爬起來,又摔下去,再爬起來,一點一點往她的方向挪。
他的臉上全是汗,額角的青筋暴起,嘴唇被咬出了血,可他還在努力往前爬。
「凝香……」
陸凝香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她掙了兩下繩子,繩子勒進皮肉里,她像是感覺不到疼,只朝他搖頭,聲音沙啞:「不要,你不要過來……」
一道青藍色的光芒再次落下,將蕭易水整個人掀飛出去。
他摔在更遠處,身體撞上白玉柱,滑落下來時嘴角也滲出了血。
陸青鸞從高台上走下來,藍袍拖在白玉地面上。
她走到蕭易水面前,停住,低頭看著他那張沾滿了血和汗的臉。
「當真是一對苦命的鴛鴦。」她嘲諷地笑了,「可是易水,你喜歡的應該是我。我是天靈根,是修仙界第一美人,是第一劍仙的弟子。她呢?一個雙靈根的醫修,連劍都拿不穩的廢物。你是眼瞎了嗎?」
她抬起腳,踩在蕭易水胸口,讓他動彈不得。
她俯下身,湊近他的臉,嘴角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應該喜歡的人,是我。」
蕭易水的身體在發抖。
他能感覺到那股控制他的力量正在翻湧,像是要把他的意識整個吞沒。
可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里擠出來:「不。從始至終,我愛的人就是凝香。」
「我愛的是她這個人,不是她的靈根,不是她的身份……只是因為她是凝香。」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刀尖上滾過來的。
他的聲音沙啞、斷續,可他沒有停。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時,陸青鸞臉上的笑容徹底不見了。
她直起身,從袖中取出又一次取出那種瓷瓶,掐住蕭易水的下頜,將瓶口抵在他唇邊。
「喝下去。」
淡青色的液體灌進他喉嚨里,蕭易水劇烈掙扎,可陸青鸞的力道不容抗拒。
那些液體順著咽喉滑下去之後,他的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然後慢慢鬆了下來。
眼裡的光一層一層地暗下去,如一盞被澆滅的燈,再也沒有了光芒。
陸青鸞鬆開手,站起身,看著他那雙重新變得空洞的眼睛,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
「你愛的只能是我。」
蕭易水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陸凝香讀得出那個口型——
他在說「凝香」。
陸凝香蜷在地上,眼淚混著血往下淌。
她沒有喊,沒有叫,只是看著那張空白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緊。
她試著往前挪,可每一次挪動都會牽扯傷口,疼得她額角冒冷汗。
她咬著牙,一點一點往他的方向爬,地上拖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然後喬鶯的聲音從她識海里響了起來。
「凝香姐姐,凝香姐姐,你能聽到我的傳音嗎?」
陸凝香的身體猛地頓住了。
她的瞳孔放大了一瞬,隨即被她飛快地壓了下去。
她維持著蜷縮的姿勢,不讓自己的異動引起任何注意。
她低下頭,將臉埋在膝蓋間,嘴唇不動,傳音回去時聲音都在發顫。
「阿鶯妹妹?你找過來了?你在哪裡?」
喬鶯的聲音隔著一整座大殿傳過來,帶著一種讓她幾乎想要落淚的安定。
「我和岑韞玉都在大殿之中。凝香姐姐,你聽我說,陸青鸞背後牽扯的是更危險更龐大的陰謀,我們現在不能打草驚蛇,不能正面硬碰她。」
陸凝香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了半分,但依然沒有完全放下來。
她飛快地看了一眼高台上那個藍袍女人,確認她沒有異動,才繼續傳音:「我知道。那隻青色的鳳鳥也在,你說過它是什麼神君的手下。陸青鸞應該也是聽那位神君的命令行事。」
「正是。但我們先把你救出去——」
「不。「」陸凝香打斷她,聲音很輕,可很堅決,「不要救我。」
喬鶯頓了一下:「可是——」
陸凝香的目光再次落在蕭易水身上。
他的銀白色衣袍上沾著乾涸的血跡,臉色蒼白,唇色泛青,那道方才被陸青鸞掐過的下頜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紅痕。
「我現在只是受了一些皮外傷。」陸凝香的聲音平靜下來,是認命之後反而更清晰的果決,「陸青鸞畢竟是我親姐姐,她不會殺我。再說她還要留著我,一直羞辱我。不如讓我留在這裡,和你裡應外合。」
喬鶯沉默了一瞬:「這太冒險了。」
陸凝香的目光沒有從蕭易水身上移開。
她看著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想起那些日夜他擋在她身前的身影,想起他掙脫控制跌跌撞撞朝她爬來時那雙眼裡翻湧的光。
她更加堅定:「我不可能離開易水。」
喬鶯聽出了那句話底下藏著的東西,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她只沉默了兩息,傳音過去:「凝香姐姐你放心,我會儘快解決那邊的事情,來救你們。」
陸凝香閉了一下眼:「我相信你,阿鶯妹妹。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你也是。凝香姐姐,珍重。」
喬鶯本打算立刻就走,越快解決陵光那邊越好。
可陸凝香又傳音過來,聲音比方才急促了些:「阿鶯妹妹,若你能和我傳音,或許可以嘗試與江劍主也傳音。他知道的應該比我更多。」
喬鶯的目光越過整座大殿,落在被鎖鏈捆著半跪在白玉柱旁的銀髮男人身上。
他垂著頭,銀白色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衣衫破舊,露出的皮膚上縱橫交錯著新舊傷痕,奄奄一息。
「江晏臨?」
「對。他是最早被陸青鸞抓來的,應該知道得最多。」
喬鶯看了一眼岑韞玉,方才的對話他都聽得見,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喬鶯重新將靈力探出,這一次更加小心。
岑韞玉暗紅色的靈力在她靈力外圍裹了一層薄薄的膜,將她的波動壓到最低。
「江劍主?」
傳音落在江晏臨識海里時,他垂著的眼睫劇烈地顫了一下。
被鎖鏈束縛的手微微動了動,銀灰色的瞳孔表層覆蓋的那層冰似乎碎裂了,湧出灼熱的、難以言說的虔誠的光。
「神女……」
江鶯乾咳了一聲,傳音回去:「你叫我喬鶯就好。江劍主,我想問——」
她的話沒說完,江晏臨已經和盤托出:「對神女,我自然是知無不言。」
「陸青鸞她陷入了心魔,一心要與神女相較。她從青凌宗奪走了通靈神玉——那是您萬年前剝離的神骨。在青鳳的幫助下,她將那半塊神骨植入了自己體內,又變成了您的臉。
她以您的名義廣納教眾,收集信仰之力,想讓她自己成神。
而那些聖水,能提升修為我不知是什麼,但是迷惑神智的那種聖水是青鳳從幽冥之渡偷來的忘川水。忘川水能洗去人的神智,植入新的執念,執念越深,怨念越重,反噬越重。」
喬鶯追問:「那她是如何讓信仰之力為她所用,反噬卻落到我身上的?」
江晏臨道:「她有您的半塊神骨,自然能吸引您的信仰。而那些反噬之力,則被特殊法陣被引渡到了與您相關的東西上。
我只聽到隻言片語,似乎有一支簪子,一幅畫,一具蛇骨,還有半塊……半塊神骨。另外半塊在陸青鸞身上。」
一支簪子。一幅畫。一具蛇骨。半塊神骨。
喬鶯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