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嘴上說要算帳,其實也沒多在意岑韞玉瞞著她「重生」這件事。
頂多就是有些氣惱,這廝當初明知一切,卻笑看她絞盡腦汁編瞎話。
回到弄玉園關上門後,她就忍不住開始捶他:「太過分了岑韞玉,你居然騙了我這麼久。你早知道我在說謊,為什麼不告訴我!」
岑韞玉任由她捶,笑容愉悅:「為什麼要告訴你?多有趣啊。看阿鶯演戲,是我兩輩子遇見的最有趣的事。」
喬鶯看著他幽光流轉的墨玉瞳,渾身抖了一下。
心道邪祟不愧是邪祟,惡趣味也太重了。
她停下錘他的手,問出了那個一直想問的問題:「你既然第一次就知道我在騙你,為什麼不殺我?」
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岑韞玉當時是自戕重生,根本不是什麼心智尚未扭曲的少年,而是真真切切冷心無情的大反派。
屠盡岑府時沒有絲毫手軟,怎麼會單獨留她這個滿口謊言、還是用來封印他的冥婚新娘一條命?
岑韞玉握住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那顆只為她而熾熱震動的心跳。
他的黑眸鎖住她的眼睛,認真道:「一是因為阿鶯是我這荒誕人生的唯一變數,又知道我那些秘密,實在有趣。我想要探究阿鶯到底是什麼人。二是因為……」
他頓住了,表情變得幽深莫測。
喬鶯被吊起了好奇心:「二是因為什麼?」
岑韞玉垂下鴉青色的長睫,薄艷唇角勾起,笑得勾人攝魂。
喬鶯對他這副表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往往之後他都要語出驚人,說一些騷到沒邊的渾話。
她咽了口口水:「什麼?」
岑韞玉在她唇上落下一個輕吻,貼著她的唇瓣說:「因為我對阿鶯見色起意啊。」
「你是哄我的吧?」喬鶯不信,「陸青鸞長得那麼好看,你前世都對她沒興趣。怎麼可能對我——」
「我一開始也覺得自己對女色沒興趣。」岑韞玉緩緩道,「在我眼中,無論男女老少,皆與枯骨無異。可我見到阿鶯——」
他看著她,桃花眼彎起來:「我就覺得阿鶯怎麼長得這樣可愛。」
喬鶯小臉一紅:「……沒有啦,其實也也沒有太可愛。」
「恐懼的模樣太可愛了。」他幽幽地補了一句,「讓我更想給你一個痛快。」
「啊?」
喬鶯僵住,用一種「你在說笑吧」的荒誕表情瞪向他。
岑韞玉笑得低低啞啞:「這可是我當時真實的想法。其他人恐懼我的模樣太醜,我連殺都不想動手。阿鶯不一樣,睫毛亂顫,小臉蒼白,眼中含水,漂亮極了,讓我更想殺了。」
喬鶯眉梢抽搐:「因為我可愛,所以你更想殺我……你管這叫見色起意?」
岑韞玉彎著桃花眸,笑容純良:「難道不是?」
「是個鬼!」喬鶯被他無語到了,口不擇言,「人家見色起意,是看見對方的美色就想圖謀不軌。」
岑韞玉真誠疑惑:「殺,不也是一種圖謀不軌?」
喬鶯掐了掐人中:「這兩者能混為一談嗎?殺是殺,我說的圖謀不軌,是想親我想抱我、想和我睡覺覺。」
岑韞玉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那這是我之後的想法。後來我的確日夜想親阿鶯,想抱阿鶯,想把阿鶯弄得——」
最後一句,他是貼著喬鶯耳朵說的,熱氣噴灑在她耳廓上。
喬鶯感覺小腹收緊了一下,沒好氣拍了他一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羞不羞?」
岑韞玉坦然道:「這裡是我與阿鶯的臥房,又只有我與阿鶯兩人,談何羞恥。再羞恥的我也說過,阿鶯不是也很喜歡嗎?」
喬鶯睜大眼睛:「我哪裡喜歡了?」
岑韞玉淡淡道:「當時阿鶯的反應告訴我,你很喜歡。阿鶯最好不要口是心非。」
喬鶯深吸了幾口氣,才讓自己不暈過去。
她閉著眼,紅著耳根說:「好啦,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等一切了了,你怎麼胡鬧都可以。」
「怎麼不是了?「」岑韞玉笑得依舊很混,「不是阿鶯和那位神主說,要和我最後再快活一個月嗎?我們當然要抓緊時間,好好快活。」
喬鶯又睜開眼,認真道:「那是為了迷惑神主,也是為了拖延時間,讓我們有更多時間準備。硬碰硬我們誰也活不了。岑韞玉,我絕不會讓你死的。」
岑韞玉看著她認真又悲傷的小臉,笑了一聲,將她拉入懷中。
他抬手從她的後腦順到脊背,一遍又一遍輕撫,像在安撫一隻狂躁不安的小動物。
「我知道的,阿鶯。放鬆一些,從塔中出來後,你一直太緊繃了。」
喬鶯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清冽幽艷的氣息,內心的恐懼與不安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慢慢撫平了。
她其實知道,邪祟方才那些不著調的話都是為了讓她放鬆心情。
但她怎麼可能放鬆。
現在不是陵光和陸青鸞要對付他們,是神主與天道要殺她的夫君、她的摯愛。
「岑韞玉。」喬鶯抬起頭,眼眶燒得一片赤紅,可那雙眼裡的光是堅定的。
「神主與天道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讓你承擔這滅世命格。既然天道不仁,那我就為你逆天改命。
我絕不會讓他們傷害你半分,一絲一毫都不能。你相信我嗎?」
岑韞玉看著她執拗的眼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是命運與秩序的棄子,是與世不容的災厄,可他幸運至極,遇見了最心軟的神女。
他的喬小鳥怎麼這樣好,好得叫他——
他用力抱緊她,抱緊她溫熱纖細的身軀,一字一頓:「我信你。我永遠信你。」
人在精神緊繃的時候總是需要一些事情來發泄,而他們用交歡來確認彼此的存在。
瘋狂地、無所顧忌地擁有彼此,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抵抗那些未知的恐懼。
荒唐過後,喬鶯靠在他懷裡,聲音已經平穩下來了:「神主與天道是秩序的化身,是天地一切的主宰,敵人非常強大,我們勝算渺茫。但只要有一點機會,我們就不能放棄。」
岑韞玉握緊她的手,十指交叉,泛著潮熱薄汗的掌心相對:「我說過,我會與阿鶯一直走,走到不能再走。」
喬鶯吸了吸鼻子,壓下眼中酸意,點頭:「嗯。我們一直走,走到不能再走。無論前路是深淵地獄,還是柳暗花明,我們都要一直走下去。」
兩人額頭相抵,感受著彼此的呼吸。
喬鶯原本不想再次成為神女,可現在這種情形,已經是不得不為之了。
修行太慢,必須走捷徑。
第二天,錢鐸、翟辛、岑韞玉和喬鶯圍坐在桌案前,桌上擺著四樣東西。
一支紫黑眼睛的鶯鳥簪、平樂城夜景圖、半塊通靈神玉、縮小了蟒蛇骨。
「什麼捷徑?」翟辛握緊奇岳劍柄,臉色還是蒼白的,顯然還沒從玄月塔的衝擊中徹底緩過來。
錢鐸剛從皇宮回來。
國師消失,玄月塔被毀,他需要給皇帝一個交代。
他看向喬鶯,眉頭擰著:「小喬,這個捷徑應該不會傷到你吧?」
喬鶯搖頭:「放心吧,不會。我只是把原本屬於我的拿回來而已。」
她先拿起那支紫黑眼睛的鶯鳥簪,遞向岑韞玉:「夫君,另一支也在你手裡,都交給你幫我保管吧。」
岑韞玉微微挑眉:「」這是阿鶯的伴生簪,阿鶯不自己收著?」
喬鶯搖頭:「雖然是我的伴生簪,但這支已經被污染了。我帶在身上只會反噬我、削弱我。夫君保管,我最放心。」
翟辛擔心道:「被污染了……不會傷到岑兄嗎?」
「反噬只對我有用。」喬鶯看向岑韞玉,熟練撒嬌,「夫君,你就幫幫我吧。」
岑韞玉看著她含笑的眼睛,總覺得這隻小鳥隱瞞了什麼。
但現在追問她也不會回答,他只能按捺住這個疑問,將那支紫黑眼睛的鶯鳥簪收入袖中。
喬鶯看著他收好了,才暗暗鬆了口氣。
最後結局未定,有她的伴生簪在他手裡,她也能更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