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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鶯第二天醒來,入目的是青紗帳頂,似乎和她的床帳一模一樣。
不對,不是一模一樣,完全就是她的床帳。
難道昨夜的徹夜歡愉,不過是一枕黃粱美夢?
不,不可能.
記憶或許會騙人,身體的感受卻不會,她分明被那個艷鬼折騰得夠嗆。
「難不成是睡了就跑?如此貼心嗎,還把我送回家,是生怕我賴上他嗎?」她撐著床頭慢慢坐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腰,小聲咕噥。
「如此貼心,還把我送回家,是生怕我賴上他麼?」
「若真是這樣……算了,就當是一場露水情緣吧。」
她是穿越來的,沒有古代女子那套貞潔觀念,更何況昨夜還是她自己色令智昏在先。
她也到了年紀,兩廂情願一場,何必糾結。
但當她扭頭看見滿屋金銀珠寶時,原本還有些鬱結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
滿屋,真的滿屋,從桌案堆到門檻,從牆角摞到窗台,堆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毫不誇張地講,能亮瞎人的眼睛。
喬鶯目瞪口呆,緩了好一會才回過神,酸軟的小腿踩在地面上,赤著一雙雪白的腳。
「這些難不成都是那艷鬼給我的?」她喃喃道,「不是黃金一百兩麼?這怕不是有上萬倍不止了。」
喬鶯正要感嘆那艷鬼的大手筆,一夜情緣竟然補償這麼多,一抹熟悉的猩紅飄到她眼前。
她抬手接過那根紅髮帶,發現上面浮現出幾行字,筆觸鋒利如刀:
「只是給姑娘賞玩的小禮物,聘禮要等之後正式提親再登門奉上。」
「聘禮?正式提親?還登門?」喬鶯傻眼了,「難不成他要的不是一夜情緣,而是要娶我?」
很快,她又自己反駁了:
「不可能,絕不可能。那艷鬼明顯不是什麼凡人,怎麼可能娶我一個普通凡女呢?總不能是穿越者光環吧……」
喬鶯說完自己先被逗笑了。
她還是覺得這不是真的,或許是艷鬼為了防止她去糾纏,拖延時間的藉口。
岑韞玉若是知道自己被親愛的小鳥扣了一口「怕被糾纏才給封口費」的大黑鍋,怕是又要哭笑不得。
他此刻正四處搜羅更多的財寶、綾羅綢緞、古玩玉器,還有修仙界的至寶——
給他的小鳥的聘禮,必須是最盛大最豪華的。
喬鶯雖然總會在夜深人靜時想起那晚的荒唐,但白日裡依舊照常畫畫、接單、照看于晴。
日子按部就班,和以前沒什麼兩樣,直到那日,她聽說隔壁空著的大宅院搬來了一位富商公子。
馬車經過時,她隨手撩開車簾看了一眼,看見那宅院的牌匾上寫著「岑府」二字。
岑這個姓可不常見。
喬鶯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是那個她曾經反反覆覆研究過的滅世邪祟——岑韞玉。
也不知為何,以前在現代時她看到這個名字只有頭疼,因為畫不出那種又邪又妖的氣質而頭疼。
可來了這個世界後,每每想到這個名字,心口總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柔情,仿佛這人於她而言極為重要。
喬鶯曾懷疑自己是不是畫邪祟畫傻了,竟將他當作一個活生生的人去憐惜。
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去憐惜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反派,是有多想不開啊!
盯著那塊龍飛鳳舞的牌匾,她覺得那筆鋒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看了一會兒便放下了帘子。
等回到家,她才從管家那裡得知,新鄰居親自登門拜訪。
喬鶯心說這富商公子倒是挺和善熱情的,也挺接地氣的。
畢竟古代高門大戶本就不屑於走門串戶,更何況是她們這種孤女寡母的人家,她就是個畫師,哪怕是商人也不太能看得起。
可等她來到正堂,看見那位「新鄰居」時,整個人都傻了。
黑衣紅衫,金絲繡袍,身形如鶴,鴉羽長發被寶石金冠豎起,意氣風發之中,舉手投足皆是渾然天成的貴氣。
而他轉身看過來,那張臉堪稱顛倒眾生。
什麼富商公子,分明是那玉蘭山莊的艷鬼美人!
艷鬼莞爾一笑道:「喬姑娘,好久不見,我來履行我的承諾了。」
喬鶯呆住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腳底生了根。
艷鬼找過來要娶她,這倒不算什麼,大不了就是直接嫁了。
她並不排斥成婚,更何況是和這位哪哪都合她心意的、又帥又有錢的艷鬼。
可問題是,這艷鬼有一個驚世駭俗的名字。
沒錯,就是,岑韞玉。
這三個字單拎出來都沒什麼,唯獨組在一起,嚇人至極。
「什麼,你叫岑韞玉!」
喬鶯覺得這名字不算大眾。
結合他這幅昳麗如妖的皮囊,又陰又邪的氣質,以及黑衣紅衫的標誌,除了那位滅世邪祟,她想不到第二人。
「你莫不是那位——」她節節後退。
岑韞玉步步靠近,一雙幽而艷的桃花眼彎得柔軟:「沒錯,是我。」
喬鶯內心掀起驚濤駭浪,太過震驚,以至於忘了身後就是台階。
在她即將踩空之際,岑韞玉閃身而上,身形快如鬼魅,將她攬入懷中。
她的鼻尖磕在他微涼的胸膛上,清冽冷艷的氣息將她嚴絲合縫地包裹住。
得知這位真的是冷心冷情、殺人如麻的滅世大反派之後,她本該害怕的,可她的身體、她的靈魂深處,卻難以自控地生出一種依賴。
那是一種來自本能的、來自意識深處的、來自她自己都說不清源頭的依賴。
靠在他懷裡,她就像是海上飄蕩許久的船終於停泊靠岸,前所未有的安心湧上心頭。
喬鶯緩緩抬起頭,對上那雙深情柔和的墨玉瞳,感覺靈魂都被吸了進去。
「我是不是以前就和你——」
還是那句話,記憶或許會說謊,身體和本能卻不會。
聰明如她,她開始懷疑那些奇奇怪怪的夢境碎片,根本就不是夢。
岑韞玉抬手撫上她的臉,指尖在她唇角停了一下:「你記起來了?」
喬鶯誠實搖頭:「沒有,只是我……」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輕聲說:「我的心告訴我,我應該很喜歡你,喜歡到即便沒了記憶,我也喜歡你。」
這便說得通了。
喬鶯喜歡美色不假,可骨子裡邊界感分明,從小養成的習慣讓她永遠與人隔著一層。
哪怕艷鬼再好看再會撩,她也不可能那般輕易就與他。
她有些抱歉地說:「對不起,我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岑韞玉捧著她的臉,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鄭重:「沒關係。我會幫你一點一點恢復記憶,循序漸進就好。無論什麼時候——即便不恢復也沒關係,只要我們在一起。」
喬鶯慢慢地笑了:「嗯,我信你。你一定能幫我恢復記憶的。」
此時的喬鶯完全不知道自己跳進了一個坑,一個超級無敵大坑。
她還是吃了沒有記憶的虧,以為自己和邪祟在一起了,邪祟定然不是她之前印象中那種人。
他的確不再殺人如麻和冷心冷情,但混蛋和邪惡半點沒改。
而他喚醒記憶的方式,就是用各種手段勾引她。
「你確定這叫循序漸進?」在某個深夜,她發出質問,帶著些許軟綿綿的哭腔。
岑韞玉勾唇笑得饜足,大掌撫過她汗濕的、顫抖的蝴蝶骨,裝腔作勢:
「難道不是麼?日日夜夜,積少成多,不叫循序漸進叫什麼?我的體內融合了阿鶯的神軀與神骨,只有這種方法才能將原本的力量還給阿鶯。」
他頓了一下:「多有效果啊,阿鶯現在不是全都記起來了嗎?」
他又是。
喬鶯一口咬著他的肩膀,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