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咎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眸底的水光還未散去,看起來竟有幾分無辜。
桑雁雪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正色道:「白日宣吟不好,給我適可而止。吃飯吃飯,我都快要餓死了!」
沈無咎被她拍得一愣,隨即低低地笑出了聲,胸腔微微震動。
他握住她拍在自己臉上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這才鬆開。
「好,吃飯。」他溫聲應道,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吃完飯,桑雁雪來到梳妝檯前,準備梳妝。
這時候他已站在她身後,微涼的指尖穿過她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讓我來吧。」他說道。
有人幫忙,她還是很樂意的,也沒有拒絕。
沈無咎垂著眼眸,神情專注,一縷一縷地將她的長髮梳順,隨後挽起一個鬆散的髻。
桑雁雪對著銅鏡照了照,伸手摸了摸髮髻,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哇,這個髮髻不錯,還挺好看的。沒想到大哥的手藝還挺不錯的嘛,太謝謝大哥了。」她由衷地誇獎了一句。
沈無咎卻在此時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原本溫潤的眉眼一點點沉了下來,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看到他這副模樣,桑雁雪心裡有些奇怪,忍不住問:「大哥,你怎麼了?」
「不要叫我大哥。」他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執拗,「我一點兒都不想當你的大哥。」
桑雁雪愣了一下,隨即從善如流地改口:「那……阿聿。」
聽到這個稱呼,沈無咎臉上的陰霾才稍稍散去,重新浮現出一抹笑意。
桑雁雪看著他變臉比翻書還快,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軟聲哄道:「好了,我要回去了。」
「能不能不要走,留在我這兒?」他反握住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罕見的懇求。
「不能。」她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今日我要跟小珩珩一起處理點兒事情呢。」
一聽到她提起沈知珩,沈無咎的眼眸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息都冷了幾分。但他終究只是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那好吧。」
他現在能跟她在一起,已經不錯了。
就連昨夜也是與她共度的,他該知足的。
瞧見他失落得像只被遺棄的大狗狗,桑雁雪心裡一軟,拉著他的衣襟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輕輕親了一口。
「我跟他不是你所想的那種關係。」她輕聲解釋。
「什麼?」他掀開眼眸望著她,眸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暗色。
「這個……」桑雁雪剛想說些什麼,門外突然傳來了叩門聲。
桑雁雪放開了他。
沈無咎眼底閃過一抹不悅,但還是壓下了情緒冷聲道:「進。」
暗衛推門而入,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少爺,事發了。」
沈無咎微微眯起眼,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冷意。
那個該死的傢伙,竟還敢覬覦他的人。
他想起前幾日的消息,靖王世子回府後便對桑雁雪念念不忘,甚至派人去查她的底細,得知她是長公主的兒媳後,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猖狂。
那人甚至找了好幾個容貌相似的替身,在府中肆意凌辱,只為發泄心中的邪念。
沈無咎當時聽到這些,心裡的怒火已經壓不住了。
這人千不該萬不該,把心思動到雁雁身上。
本來還不打算讓他這麼早死,現在想想他該死!
看著身旁還在的桑雁雪,他覺得這種事還是不要讓她知道好了,以免膈應。
「大哥,你有事要忙,我就不跟你多說了,你去忙吧。」她說道。
「也好。」沈無咎頷首,接下來他的確有事要忙。
金鑾殿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出了這麼大的事兒,皇帝自然也是知道的,即便身體不是很好,他也上朝來商議。
沈無咎出列奏報:「陛下,昨夜靖王世子暴斃府中,臣等連夜勘查,所有線索密信乃至兇器,皆直指三皇子。證據確鑿!」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皇帝死死盯著跪在殿中央的三皇子,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如何能不怒?!靖王世子一死,本就對皇位虎視眈眈的靖王,如今更是有了名正言順發難的理由!
而眼前這個蠢貨,竟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捅了這麼大一個簍子!
「逆子!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逆子!」皇帝猛地一拍龍案,震得案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
三皇子連連磕頭:「父皇!兒臣真的沒有……」
「夠了!」皇帝怒吼一聲,猛地站起身來,指著殿外的禁軍,聲音嘶啞而冰冷,「把這個孽障給朕拖下去!天牢看管!」
「父皇!」三皇子絕望地嘶喊出聲,卻被兩名禁軍一左一右架起,強行拖出了大殿。
他的聲音漸漸遠去,最終被厚重的宮門隔絕在外。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在這個時候觸皇帝的霉頭。
沈無咎垂著眼眸,安靜地站在群臣之中,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京城的風雲突變,不過短短數日,南國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盪之中。
當靖王世子暴斃的消息傳回北境,靖王連片刻的猶豫都沒有。
他當場斬了前來安撫的欽差,直接點齊十萬北境鐵騎,打著「清君側、誅逆賊」的旗號,揮師北上直逼京城。
金鑾殿上,皇帝得知消息時,氣得猛地將手中的茶盞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他怎麼也沒想到,靖王竟真的敢反!
「反了!這個逆賊!」皇帝怒吼著,當即下令調集京畿大營的兵馬前去平叛。
然而還沒等朝廷的軍隊集結完畢,邊境又傳來了八百里加急的軍情。
蠻族趁著南國朝局動盪、兵力空虛之際,大舉撕毀盟約,十萬鐵騎踏破邊關,南國頓時陷入了內憂外患的絕境。
更讓皇帝頭疼的是,就在這內憂外患的節骨眼上,京城內竟掀起了一場驚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