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內安靜了一瞬。
鳳姒的話說得坦然，可在場沒一個人當真。
『姜軟軟』目光微動，沒有接話。
鳳姒這是在給她挖坑。
若是她真說出交易內容，無疑是將自己的底牌主動翻開。
可若是不說，鳳姒就有了正當理由拒絕交人。
寶座之上，魔尊沒有開口的意思，仿佛只是在看一場很普通的爭執。
幽冥立於一側，眼觀鼻鼻觀心，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
魔尊身側另一側那個黑衣蒙面的魔族，更是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存在感淡得像一截影子。
沉默只持續了幾息。
『姜軟軟』率先打破僵局，語氣平和：「聖女殿下說笑了，交易細節自然由魔尊大人定奪是否公開，我一個外人不好越俎代庖。」
「希望聖女殿下能成全，那個葉夙對我有用，對魔族同樣有用。」
「怎麼個有用法？」鳳姒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姜軟軟'坦然道：「她身上有我需要的東西，取走之後，我的修為能更快突破。」
「突破大乘境後，魔尊大人想要的東西自然會得到。」
鳳姒慢條斯理道：「姜姑娘，你說你能突破大乘境，可你從金丹到化神，一次劫都沒渡過。」
她聲音不大，每個字卻落地有聲。
「不渡天劫便能連破兩境，姜姑娘這份本事，連魔尊大人恐怕都不曾見過吧？」
鳳姒這話一出，魔宮正殿內，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魔尊的目光從鳳姒臉上掠過，又落到『姜軟軟』身上。
鳳姒一襲紅衣，就這麼隨意地站在大殿中央。
大乘期的威壓沒有刻意釋放，但那股天然的上位者氣息，硬生生將『姜軟軟』剛剛突破化神期所帶來的銳氣壓得粉碎。
『姜軟軟』臉色沉了下去。她這具身體的修為終究只有化神期，面對真正的大乘期修士，神魂深處本能地生出抗拒。
「聖女殿下，我這也是為了魔族大局考慮。」『姜軟軟』扯動嘴角，「用葉夙換我早日突破大乘，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划算。」
鳳姒身後，冥霄目光在『姜軟軟』身上轉了一圈，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你連雷劫都不敢渡，誰知道你的修為有幾分真幾分假。」
這話一出，『姜軟軟』瞳孔驟縮。
鳳姒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大乘期的威壓轟然散開，精準地壓在『姜軟軟』一人身上。
『姜軟軟』悶哼一聲，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她死死咬住牙關，強行催動靈力抗衡，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神魂與肉身契合度這麼差，難怪不敢引動天道雷劫。」
鳳姒語氣慵懶，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鳩占鵲巢的把戲，騙騙外人也就罷了，真以為寂嵐看重你，就能在魔族指手畫腳？」
『姜軟軟』被鳳姒外放的威壓壓得抬不起頭，低垂下的頭顱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寶座上的魔尊終於有了動作。
他抬起手，一道暗紫色的魔氣揮出，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鳳姒的威壓。
「鳳姒，適可而止。」魔尊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鳳姒收回氣勢，偏頭看向魔尊，面上不見懼色。
「魔尊大人，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您和這位姜姑娘到底達成了什麼交易？」
她身為魔族聖女，未來的魔尊候選人之一，魔尊之下實力最強之人，對魔尊的決定自然能夠過問。
尤其是，這個交易很可能影響魔族的未來。
魔尊俯視著下方的鳳姒，沉默片刻。
「魔族與修真界爭鬥多年，一直處於下風。」魔尊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她身上雖有些異樣，但對我魔族來說，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只要她成功突破到大乘期，魔族與修真界之間的地位必將重新洗牌。」
魔尊並沒有避諱姜軟軟，直接將情況說給了鳳姒。
他跟『姜軟軟』身上界外神魂的交易，後續也需鳳姒出力。
鳳姒眼神一凝。
難怪魔尊會對這個古怪的『姜軟軟』百般縱容，甚至讓她留在自己親子身邊。
魔族想要入侵修真界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歷代魔尊在位時，幾乎都會策劃一場入侵。
鳳姒的目光又看向了『姜軟軟』。
『姜軟軟』已經從地上重新站起了身，感受到鳳姒的目光後，下巴微抬，目光直直地與鳳姒對視，眼中不見絲毫畏懼。
如今修為尚未恢復，今日受此屈辱她認了。
但今日之仇，來日她必將奉還。
『姜軟軟』眼中的厲聲一閃而過。
「魔尊大人，您覺得她的話......真的可信麼？」
鳳姒的語氣極其不贊同，「她身上的界外之魂來自何方、目的是什麼您可都知曉？」；。、
正殿上方，面對鳳姒的句句追問，魔尊沉默不語。
『姜軟軟』緩過勁來，冷聲道：「聖女殿下若是不信，大可拭目以待。但葉夙，魔尊大人已應允，我今日必須帶走。」
「你帶不走。」鳳姒回答得乾脆利落。
『姜軟軟』話鋒一厲，「聖女殿下，你是要違抗魔尊大人的命令嗎？！」
魔尊周身的魔氣翻滾起來，大殿內的溫度驟降。
很顯然，魔尊對鳳姒的回答十分不滿意。
魔尊身側，幽冥不由微微皺眉。
他跟在魔尊身邊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魔尊對聖女殿下動怒過。
「不敢。」鳳姒微微欠身，語氣卻強硬至極，「只是葉夙對我同樣有大用。」
「她身邊那隻妖獸血脈極其純淨，牽扯到妖族某，若是把她交出去，沃州妖族那邊追究下來，這個責任，是她擔，還是魔尊大人您來擔？」
鳳姒直接把陸詡的背景搬了出來，半真半假地扯起虎皮。
魔尊眉頭微皺。
沃州離域外並不遠，若真惹出妖族那些隱世的老怪物，確實是個麻煩。
『姜軟軟』張嘴正欲說些什麼，被魔尊抬手制止。
「既然聖女堅持，葉夙暫且留在聖女殿。」魔尊一錘定音，「但大陣的籌備不能停。」
「姜軟軟，你另尋目標，鳳姒，你看好你的人，別讓她壞了本尊的大事。」
鳳姒達到目的，不再多留，轉身便走。
冥霄緊隨其後，兩人很快離開了正殿。
『姜軟軟』看著鳳姒離去的背影，眼底滿是不甘。
魔尊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本尊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三年內，必須將修為提升到大乘期，若是耽誤大陣開啟，本尊會親自把你的神魂抽出來，讓你生不如死！」
『姜軟軟』低下頭，掩去眼中的陰霾。
「是。」
識海內，真正的姜軟軟幸災樂禍地笑了一下。
這道界外殘魂也有吃癟的時候。
鳳姒可不是寂嵐那個蠢貨，能被它輕易拿捏。
外界風起雲湧，水月洞天內卻是一派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