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夙的手指距離那枚黑色的森羅令不過半寸。
變故生於毫釐之間。
溫玉衡先前被踢飛的紫金羅盤,並未墜入虛空深處,偏偏懸停在葉夙腳下三尺的位置。
羅盤表面原本黯淡的符文,毫無徵兆地亮起刺目的紅芒。
「鎖。」溫玉衡低喝。
羅盤應聲解體,九道赤紅色的靈力鎖鏈破空而出,死死纏住葉夙的手腕與腳踝。
鎖鏈上銘刻著繁密的遲緩陣紋,重逾千鈞的拖拽力順著四肢蔓延,硬生生將葉夙的動作按下暫停鍵。
水鏡之外。
徐行正準備把桌上的靈石掃進自己的儲物袋,手伸到一半,卡在半空。
楚天闊兩眼爆發出亮眼的光芒,一把截住徐行的手腕。
「慢著!還沒分出勝負呢,你急什麼?」
徐行撇撇嘴,收回手,抱著劍繼續看水鏡。
「垂死掙扎罷了,被體修近了身的陣修,下場只有一個。」
話雖如此,周遭混元宗弟子的情緒卻重新高漲起來。
「溫師兄好樣的!」
「我就說溫師兄不可能這麼輕易輸掉。」
管理長老捻著鬍鬚,眼底閃過讚賞。
溫玉衡這小子,平日裡順風順水慣了,難得遇到這種被逼入絕境的局面,臨場應變倒是有了長足的進步。
懂得利用劣勢布置陷阱,這才是陣修該有的心性。
飛仙門那個女娃娃,更不好對付。
溫玉衡單手撐地,翻身躍起。
他口中快速吟誦晦澀的陣訣,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凌空畫符。
血色符文成型的剎那,空間發生倒錯。
移形換位。
葉夙面前的森羅令憑空消失,變作了溫玉衡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而森羅令,則安安靜靜地懸浮在溫玉衡原本跌落的位置。
「葉師妹,即便近身了,也不要小瞧一個陣修。」
溫玉衡吐出一口濁氣,十指翻飛,打算重新拉開距離。
葉夙被他的陣法壓制,渾身動彈不得。
她望著溫玉衡近在咫尺的臉,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溫師兄,受教了。」
溫玉衡已經借著這個空檔,退到了森羅令旁邊。
他伸手去抓那塊黑色令牌。
就在這時,身後再度傳來破空聲響。
溫玉衡猛地側身避過,躲開了葉夙迅猛的攻勢。
他退至安全區域,看著已經恢復自由的葉夙,目光微微有些怔愣。
葉師妹破陣的時間比他想像的還要快。
葉夙一腳踏空,臉上反倒漾著一抹笑,目光興奮地將溫玉衡盯著。
自打宗門大比以來,她遇到的對手一直都是比自己高很多個境界的。
這還是頭一回跟自己一樣修為的修士對戰。
一時間,葉夙心底控制不住地開始變得興奮起來。
趁著這次機會,她也想試試自己的實力究竟在什麼樣水平上。
陣法內,搶奪戰進入白熱化。
森羅令懸在兩人中間,誰也不敢輕易伸手。
一旦伸手,必定會露出破綻,迎來對方狂風驟雨般的打擊。
兩人圍繞著森羅令又展開了幾輪交手。
森羅令依舊懸浮在空中,誰也沒能得手。
溫玉衡站定在一處安全距離,他和葉夙幾番交手下來,呼吸都變得急促許多。
「葉師妹陣修、體修兼修,果然比一般陣修難纏。」
「溫師兄過獎了。」
葉夙嘴裡回著話,卻半分都不敢放鬆警惕。
溫玉衡不愧是混元宗這一代陣道天賦最高的弟子。
戰鬥過程中,各種陣法都是信手拈來、一種陣法能被他玩出花來。
得虧她對陣法也有研究,又能靠著強悍的肉身壓制他。
不然,同境界下,葉夙還真拿溫玉衡沒辦法。
畢竟,陣修那些五花八門、層出不窮的陣法實在是過於煩人。
一個不留神就踏入了某個陣法中。
面對葉夙的近身壓制,溫玉衡並非毫無辦法。
幾場試探下來,他開始了自己的反制。
他雙手在胸前快速變幻,結出一個前所未見的繁複法印。
周遭殘存的陣紋活物般蠕動起來,順著他的腳踝向上攀爬,最終隱沒在他的道袍之下。
溫玉衡的體表多了一層若隱若現的流光。
「萬象罡衣。」
水鏡外,管理長老脫口而出,語氣里滿是詫異。
將龐大的陣法微縮,附著於肉身表面,形成攻防一體的罡衣。
這是混元宗高階陣修才能掌握的秘術,對神識和靈力的控制要求苛刻到了極點。
溫玉衡能在這種高壓下施展出來,足以證明他在陣道上的悟性。
楚天闊長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我就說,混元宗親傳怎麼沒點壓箱底的絕活。徐行,你那五百靈石懸了。」
徐行嚼著果乾,不甘示弱。
「穿個烏龜殼就真當自己是玄武了?你對體修的破壞力一無所知。」
虛空迷陣內。
葉夙看著溫玉衡身上那層流光,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骼發出清脆的響聲。
「烏龜殼挺亮。」葉夙給出評價。
溫玉衡苦笑,「逼不得已,讓師妹見笑了。」
話音未落,葉夙已經欺身而上。
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空氣被暴力的突進擠壓,發出音爆。
一記直拳,毫無花哨地砸向溫玉衡的面門。
溫玉衡沒有躲。
他抬起右臂,硬接了這一拳。
拳臂相交。
葉夙瞬間察覺到一股詭異的滑膩感。
她打出的力量,在接觸到溫玉衡手臂的剎那,被那層流光罡衣迅速分散,順著陣紋導入虛空。
不僅如此,罡衣反彈回一股不弱的反震之力,震得葉夙虎口發麻。
「借力打力?」葉夙收拳,後退半步。
她臉上非但沒有震驚,反而充滿了躍躍欲試的興奮。
「溫師兄,如果我贏了,出去後你這招能不能教教我?」
「萬象罡衣能化解七成外力,並將其反彈。」
溫玉衡解釋了一句,隨即轉守為攻。
「葉師妹放心,師尊發了話,你不贏也能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