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修士站在櫃檯前。
側臉輪廓清晰，下頜微微上揚。
說話時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倨傲。
葉夙看清對方長相後，微微一愣。
這不是上次在映月城喊『家父商二海』的那個商家紈絝嗎？
這也能讓她撞見？
葉夙額頭垂下黑線。
葉夙往貨架後頭縮了縮。
倒不是怕他。
主要是在映月城的時候，這傢伙被她坑了一把。
雖說那事兒純粹是商律言自己先動的手。
但畢竟在人家地盤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葉夙正準備繞到另一邊去，避開那個湖水藍的身影。
櫃檯前的商律言正好側過身，朝她這個方向掃了一眼。
目光頓住。
他先是一愣，眉頭慢慢擰起來。
然後眉頭又舒展開，換上一副「不是吧不是吧」的表情。
「你——！」
商律言伸手指著葉夙，嗓門一下拔高了。
「你怎麼會在東海城？！」
這一聲把鋪子裡幾個正在看法器的客人都驚動了。
眾人齊齊扭頭看過來。
葉夙維持著半轉身的姿勢，嘴角抽了抽。
得。
被發現了。
她從貨架後頭走出來，臉上掛起一個標準的社交微笑。
「好巧啊商公子，你也來買煉器材料？」
「巧個屁！」
商律言往後退了半步，臉上表情變幻得飛快。
先是震驚，然後是警惕。
最後定格在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上。
他這輩子就沒在誰手上吃過這麼大的虧。
映月城那檔子事，害得他被父親召回東海城，禁足一年。
商家上下幾十口人，就他一個被叫回來，臉都丟盡了。
「你來東海城幹什麼？」
葉夙眨了眨眼睛。
這人怎麼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她又沒把他怎麼樣，至於嗎？
「逛街啊。」
「逛街？」
「不然呢？」
葉夙一臉坦蕩，「你們東海城夜市這麼有名，我來逛逛怎麼了。」
商律言的表情寫滿了「我信你個鬼」。
他上下打量著葉夙，目光裡帶著深深的懷疑。
「你一個飛仙門弟子，大老遠跑到東海城逛街？」
「對啊。」
「你覺得我會信？」
葉夙歪了歪頭，認真想了想。
「那你就別信。」
商律言：「......」
掌柜的站在櫃檯後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圈。
他輕咳一聲，把剛才商律言問的那瓶妖獸精血往櫃檯里挪了挪。
「商公子，這瓶精血您還要不要？」
「要。」
商律言從葉夙身上收回視線，把靈石拍到櫃檯上。
動作帶著一股莫名的勁兒，像是把櫃檯當成了某人的腦袋。
掌柜面不改色地收了靈石，把精血包好遞過去。
商律言接過精血，轉了個身，又站回到葉夙面前。
「你到底來幹嘛的？」
「我跟你說過了，逛街。」
商律言滿臉不相信。
要不是因為這傢伙，他怎麼會被父親從映月城叫回來。
商家規矩多。
在外邊自由自在，不知道要比呆在這家族裡好多少。
都怪這個葉夙。
要不是她莫名其妙給玉丹堂提供丹藥，自己也不會去找她麻煩，弄成現在這樣。
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
商律言深吸一口氣。
「你來東海城，是不是又想搞事？」
「商公子，你能不能把我想得善良一點？」葉夙神情無奈。
她在這位的眼中，就是這樣一個到處搞事的形象嗎？
葉夙扭頭看了一眼鋪子門口。
徐行還沒來。
她正想著要不要先走，商律言又開口了。
「你是不是衝著虛天丹來的？」
虛天丹？
葉夙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修士大比的獎勵。
「不是。」
「真不是？」
「我對那個丹藥沒興趣。」
商律言狐疑地看著她。
葉夙的表情很真誠。
真誠到商律言差點就信了。
「你最好不是在打什麼主意。」
商律言把精血收進儲物袋裡，語氣裡帶著警告。
「這次修士大比是崇明哥主持的，你要是敢搗亂......」
「商崇明？」
葉夙下意識接了一句。
商律言警覺地看她，「你認識崇明哥？」
「不認識。」
「那你接話接這麼快？」
「我嘴快不行嗎？」
商律言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他盯著葉夙看了好幾息，最後撂下一句話。
「你等著！」
明早就是商家舉辦的修士大比，他不能在這個時候生事端。
不然一定會被他爹一定會打死他。
等明日一過，他再來找這傢伙算映月城的帳！
商律言說完，也不管葉夙心裡想什麼，直接扭頭走了。
葉夙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在鋪子門口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她把手裡看了一半的獸骨放回貨架上，也沒心思再看了。
葉夙剛走出鋪子門口，迎面撞上捧著個油紙包走過來的徐行。
徐行嘴裡還嚼著東西，腮幫子鼓鼓的。
他看見葉夙，把油紙包往前一遞。
「小師妹，嘗嘗這個，海獸肉做的肉脯。」
葉夙也不客氣，伸手拿了一片塞嘴裡。
咸香入味，確實不錯。
「五師兄，你買東西也買太久了。」
「鋪子裡人多，排隊排了一會兒。」
徐行嚼著肉脯，含含糊糊地問：「三師姐呢？」
「在前面法器鋪子。」
「那走吧。」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走，很快找到了商紅玉。
商紅玉正站在一家法器鋪子門口，手裡拿著枚玉簡跟掌柜說話。
見兩人過來，她把玉簡還給掌柜，走了出來。
「挑完了？」
「挑完了。」葉夙拍拍儲物袋，「買了幾顆靈草種子。」
「我買了肉脯。」徐行舉了舉油紙包，「三師姐要不要來點？」
商紅玉看了眼油紙包里黑乎乎的肉脯，搖頭。
「不吃了。走，再帶你們逛兩條街，找地方休息。」
夜市的人漸漸少了。
蚌珠燈還亮著。
整條街像是流動的光河。
葉夙跟著商紅玉，又逛了幾家鋪子。
商紅玉給她倆一人買了一套東海城特有的避水法器。
東海城臨海，修士需要下海的時候。
這避水法器便能派上用場。
徐行拿著法器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最後塞進乾坤袋裡。
「三師姐，咱們今晚住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