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玖睡的迷迷糊糊，手機響時，她以為是有關案子的事，從床頭摸起手機，點開接聽，就放到了耳邊。
「餵。」
那邊沒說話，只是能聽到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
溫玖覺得奇怪，揉了揉眼睛，又拿起去看是誰打來的電話。
在看清來電顯示時，困意頓時就沒了，她從床上起來坐直身子，等了一會兒那邊依舊沒說話，猶豫了幾秒，有些忐忑地喊：「周硯川。」
這句之後電話里的人終於有了點反應：「嗯。」
「有什麼事嗎？」
他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過了不知多久，才又一次開口，聲音倦啞：「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沒，我在看案子。」
溫玖話落，那邊輕笑了聲，聲音溫柔的像是從前：「不打擾你了，睡吧。」
突然一通電話，再加上一些莫名的話，溫玖怎麼可能還睡的著。
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周硯川手裡的那根煙已經燃盡，幾年沒回老宅，沒想到再回來竟是因為奶奶病重。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身上煙味散去，朝房間裡走去。
床上的人不知何時醒的，看到他進門，艱難地沖他招手：「來。」
周硯川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老人拉著他的手，疲憊不堪的眼睛裡晶瑩閃爍：「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我聽你爺爺說，你在國外創立了一家規模很大的公司，管理起來難不難？」
「還行。」
「是不是還在恨爺爺奶奶啊？」
「沒有。」
「是我們對不起小玖那孩子。」
周硯川眼神稍變。
「她現在過得怎麼樣？結婚了嗎？如果沒有……」
「奶奶。」周硯川眉眼皺起，哪怕這個時候還是會強調，「她不是什麼商品，不是我們家說不要就不要，說要就要的。」
「奶奶知道，奶奶的意思就是如果你還沒放下的話，就……」
老人說著就又劇烈咳嗽了起來，周硯川去給她拿手帕，白色絲絹上洇開一小片紅。
他手指捏緊帕子，扶著人躺下。
在床邊守著老人再一次睡著，周硯川起身出了房間。
周啟雍就在外面守著，一看到他，沉聲：「我們聊聊。」
窗前兩人相對而站。
周啟雍緩緩開口：「你奶奶這些年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年阻止了你跟溫家那個孩子。」
他們所有人都沒想到小女孩當初分手會那麼決絕，說不見就真的五年沒見。
而最令他們沒想到的是，他們這個孫子從那天因溫承宇賭債的事情回來鬧一場之後，再也沒回過家。
那一刻他們才恍然意識到，這兩個孩子相互陪伴的那十多年，關係早已經超越了血緣。
這些年，周啟雍說不上來自己有沒有後悔過，只是他愛人每每提起她這個孫子，眼裡都是淚和懊悔，多年積鬱成疾，如今徹底爆發。
「找個合適日子把婚事定下來吧。」
完全觸碰周硯川逆鱗的一句話，他語氣冷了下來：「跟誰定？人都被你們趕走了，現在讓我定下來？」
周啟雍皺了皺眉。
周硯川已經沒了再待下去的心情，只是每每提起這些心裡疼的厲害。
「她一個人打工還債的時候你們怎麼沒想過這一天？」
「十九歲的女孩，倒也真下得去手。」
事後，周硯川才知道，當初溫承宇欠錢，跟他家也多少有點關係。
周硯川扔下這兩句就轉身回了房間。
出國前，他去找朋友借了錢，給溫玖在公寓留了一張卡，留的時候卡里有多少錢，回來後還是多少。
那三百萬怎麼還的呢？
唱的嗓子發不出聲音，一個人在冬夜裡蹲在路邊哭。
周硯川喉頭酸澀。
離國的第一年，他幾乎每個月都要回來一次，每次看到那抹獨自走在夜色里的纖瘦身影，心就跟針扎一樣，密密麻麻的疼。
他腦海里自動回放周啟雍剛剛說的那句話：找個合適日子把婚事定下來吧。
唇角勾起一抹嘲諷又無比苦澀的笑，如果不是他們，或許他已經娶到她了。
哪還需要像現在這樣用小黃來騙著她住家裡。
當初的分開他不恨，可是他知道她會替他恨。
倘若還是像以前那樣對她，她會怎麼樣呢？每每自責到流淚，問他：周硯川你為什麼那麼好？
他沒法一下子撫平她心底對他的愧疚，只能把心意揉進細碎相處中，一點點讓她知道，他放不下，不是因為恨她放不下，而是因為喜歡所以才放不下。
*
黑暗中，周硯川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去看，再看到屏幕上的信息時，眼神變軟。
小9「 很晚了，早點睡吧」
*
周六溫玖休假，下午的時候，收到師娘跟她發來的消息，讓她晚上來家裡吃飯。
溫玖回著「好」，看了一會兒案件資料，就換衣服去了商場。
她給師娘買了條圍巾，給師父選了條領帶。
老兩口只有一個兒子，早些年已經去了國外定居，平時家裡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溫玖偶爾會過去陪師娘聊聊天，這些年，有一些溫情時刻就是來自於他們。
老小區，住房裡並沒有安電梯，溫玖從樓梯上去，在走到三樓時，聞到了樓道里飄來的飯香。
她眉眼變得溫柔，邁上了最後一層台階。
房屋門沒關，她拎著禮物直接走了進去。
「師父，師娘。」
「哎，」廚房裡的琴愛華一聽到聲音就把身子探了出來，「小玖你先坐，你師父去買醬油去了，師娘這個菜馬上就好。」
溫玖嘴上應「好。」禮物一放桌上，就脫掉外套，走進了廚房。
只不過沒等她擼袖子幫忙，就被女人推了出去：「你就別給師娘搗亂了。」
「怎麼能是搗亂，」溫玖正要反駁，就看到門口出現了一個男人。
二十七八左右，個子很高，模樣端正硬朗，穿著黑色大衣，裡面是套西服。
她往前走的動作停住，回頭看身後的人，輕聲：「師娘，好像有客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