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學之前，靳譯言來了幾次酒吧，有時跟朋友有時自己，最開始是讓黎玥去送酒，後面就乾脆讓她進包廂里坐著休息。
他周邊的朋友問她是誰，他總是笑而不語。
再之後同事也發現了不對，過來問黎玥：「你跟靳先生……什麼情況？」
黎玥搖頭，說沒情況。
那時的確是沒情況。
他話很少，把她喊到包廂也就是漫不經心逗她一兩句。
她在他面前總顯得太過青澀，大多時候也是安靜待著，並不主動開口。
他們關係真正發生變化是在一天晚上。
那天下班，黎玥像往常一樣往外走，她剛踏出門，就被一隻手攔住了去路。
她抬頭看，是上次醉酒的男人。
黎玥蹙眉，想繞過他走，誰料那人直接用手按著門框攔住了她的路。
「妹妹去哪啊，哥哥送你。」
「不用。」
「那麼客氣做什麼。」他說著就要抬手碰她。
黎玥躲開，眼裡的嫌棄不加掩飾。
不知道是不是眼神刺激到了他，男人破口大罵：「裝什麼，一個陪酒的婊子還清高起來了，老子跟你說話就是給你臉了知道嗎？在這種地方工作，不就是來賣的……」
黎玥指尖攥緊，卻沒跟他過多糾纏，就是趁他不注意抬手猛推了他一下，接著就往巷口跑。
身後的謾罵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幾乎是跑著轉過的街角，直到確認男人沒有跟來，才靠在牆上微微喘息。
夜風吹起她的裙擺，剛才那些污言穢語仿佛粘在了皮膚上，怎麼都揮之不去。
黎玥伸手去摸包里的煙。
打火機躥出幽藍色火苗，在夜色里輕輕顫抖。
她深深吸了一口指間的煙，讓那點辛辣緩緩沉入肺腑，試圖藉此壓住心頭翻湧的情緒。
可就在她吐出第一縷煙圈時，看到了街對面那輛黑色汽車前站著的人。
黎玥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反應，下意識就把那隻拿煙的手藏到了身後。
可動作做一半，一種深深的疲憊感席捲而來。
還有什麼好藏的呢？他指不定怎麼想的她。
她自暴自棄地停住了動作，就那麼站在原地，指間的火光明明滅滅，任由他看。
甚至，還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又含著煙吸了一口。
靳譯言並沒有走過來，他就倚在車門邊，隔著不寬的街道靜靜地望著她。
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格外清晰，帶著一絲玩味，一絲探究，像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
靳譯言的車在街邊停了有段時間了，他在看到女孩倉皇從巷子裡跑出來時，就要下車。
只不過沒等他動，就看到她停了下來。
然後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從包里拿出了一盒煙。
他眉眼微抬。
那夾煙的動作，明顯不是第一次吸。
他看著她發現自己後，從驚慌到放棄，再到故作鎮定地抽菸，最終，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有趣的弧度。
*
很久之後靳譯言都沒能忘記這一幕。
街頭人潮洶湧，光影流轉，無數身影在他們之間交織成流動的河。
可他眼底，只映著對街那一抹顏色。
少女生了雙清冷眼，看人時帶著幾分睥睨，偏又在抬眼間泄露出些許獨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嬌憨。
那種不自知的純真，與刻意的疏離交織成了最致命的誘惑。
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周遭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湧向她。
可她渾然不覺，就安靜地站在那裡。
*
黎玥看著朝自己走過來的人，克制著想要轉身走的衝動，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在心裡預想了無數他可能說的話，可能會有的眼神，探究，戲謔，或是全然不在意。
可他最終停在她面前，開口第一句卻是：「又受欺負了？」
嗓音低沉，像夜風擦過耳畔。
黎玥心頭一澀，下意識地垂下了眼。
靳譯言靜默了一瞬，那寂靜里仿佛有無聲的嘆息，再開口時，語氣里仿佛揉進了幾分難以察覺的無奈：「怎麼總是把自己弄的這麼可憐？」
*
從那晚之後黎玥再也沒見過那個醉酒的男人，事後過了很久，她跟同事聊天時，被問：「玥玥你還記不記得之前那個欺負你的男人？」
黎玥沒立刻想起來：「哪個？」
「就那個穿花襯衫，非要你陪他喝酒的那個。」
經女孩這樣一提醒，黎玥對上了號，「記得，怎麼了？」
「那人不知怎麼惹到靳先生了，被打得特別慘，聽說工作也丟了呢。」
黎玥臉上神情明顯的一滯。
女孩後面似乎又說了很多，類似於靳譯言身份多麼厲害，他這樣的人多難遇到。
她通通都沒往腦子裡進，只是忍不住想，那人怎麼惹了他？
是因為她嗎？
*
那晚，靳譯言來找她。
黎玥走進包廂後一直很安靜，他也沒說話。時間在沉默中流淌，直到她忽然抬起頭，聲音輕得像是在問自己：「你是對我有興趣嗎？」
周遭空氣仿佛突然凝滯了。
靳譯言看著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在心裡笑了下，還是第一次見那麼直白的姑娘，直白到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答。
黎玥沒回答，只是忽然直起身子，吻上了他的唇。
在他的朋友面前。
她看到那雙向來沉靜的眸子裡有瞬間的錯愕，隨即，便漾起了更深的笑意。
謝汀鶴那幾個人都已經看傻了，這姑娘傻的吧，敢強吻靳譯言。
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沙發上男人連動都沒動，就由著她來。
可黎玥哪裡會接吻。
這是她的初吻。
吻他，也是情緒上頭。
唇與唇貼上的那一秒，大腦就空了。
看著一副無法無天架勢吻上來，到最後只是碰了一下自己嘴唇就退開的人，靳譯言是真的被可愛到了。
他輕笑一聲，把背往沙發上一靠，懶散且好整以暇地坐著，似笑非笑盯著面前已經懵了的人。
「不給我一個解釋？」
「什麼？」
「強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