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蒼溪鎮的日常巡查漸漸恢復了平靜。
方肅和李婉輪流在鎮子周邊巡視,牧箏負責更外圍的山道和荒野。
那六戶丟了孩子的人家拿了靈石後閉門過日子,騙靈石的風波也沒有再起,至少明面上沒有。
但牧箏沒有放鬆警惕。
消息是半個月前從宗門傳來的。
陸淵長老通過碧水閣的傳訊陣送來的口信,那幾個被抽靈根的孩子已經成功融合了靈根,安畫長老親自配的藥湯,泡了整整二十天才穩住。
但安畫長老在研究那顆琉璃球的時候,在球體表面發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陣法殘留痕跡。
是合歡宗獨有的陣紋。
陸淵在傳訊里說得不多,但意思很清楚,合歡宗的人出現在這片區域,專挑凡人五靈根孩童下手,這已經不是一起普通的靈根劫案。
他讓蒼溪鎮值守的三人在巡查時多留個心眼,留意附近有沒有合歡宗的暗哨或聯絡點。
從那之後,牧箏每次出去巡查都會把通感開到最大。
鎮子周邊的山林、廢棄的獵戶木屋、山谷里的溪澗,她一處一處地掃過去。
頭幾天什麼也沒發現,沒有陣法的痕跡,沒有異常的靈力波動,連修士留下的腳印都沒找到幾處。
直到第五天下午,太陽都快落山了。
那天她往天機山脈方向多走了十多里,到了一處她之前沒有仔細探查過的山坳。
山坳不大,三面被矮坡圍著,長滿了齊腰的野草,看起來跟周圍的山谷沒什麼區別。
但她站在山坳入口的時候,通感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協調的反饋。
面前這片山坳的靈氣流動,比周圍慢了半拍。
靈氣確實在流動,但流速被某種力量壓制了,像是有人在整片山坳上方罩了一層看不見的濾網。
如果不仔細感知,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幾不可察的差異。
牧箏沒有聲張,當天只是照常繞了一圈就回去了。
第二天她又來了。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進山坳,而是沿著山坳外圍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用手掌貼著地面,一點一點探查地下靈脈的走向。
地下三尺處的靈氣明顯比地表濃郁,但這種濃郁的靈氣被某種陣法牢牢鎖住了,一絲都逸散不出來。
要不是她有通感這種超越品階的感知能力,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站在這片山坳里,頂多也只會覺得這裡的靈氣稍微稀薄了一點。
接下來連續三天,牧箏每天在山坳外圍蹲半個時辰,摸陣法的走向和破綻。
布置這個陣法的修士水平很高,至少是金丹期陣修的手筆,借用山體本身的走勢來掩蓋靈力波動,不是倉促布下的臨時陣法。
但再高明的陣法也有薄弱點。
終於,一天傍晚她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陣法的縫隙。
兩處陣紋交界處因為山體岩石的硬度差異,留下了一道頭髮絲粗細的間隙。
這種間隙在陣法運轉時幾乎無法察覺,但牧箏蹲在那裡感知了整整一炷香,確認這道間隙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因為靈力流轉的自然波動而短暫擴大一瞬。
她在等那個瞬間。
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那道間隙猛地擴大了一絲。
牧箏毫不猶豫,指尖凝聚出一道極細的靈力,沿著那道細不可察的裂隙刺了進去。
陣法的表層像水面一樣泛起一圈漣漪,無聲地裂開了一道口子,口子不大,甚至像個狗洞。
好在牧箏年紀還小,身形也小,蜷縮著鑽了進去。
穿過那道裂隙的瞬間,一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氣撲面而來。
她落在一條狹窄的山體裂縫裡,兩側是濕漉漉的岩壁,腳下是一條天然形成的石階,斜斜地向下延伸。
她順著石階走了不到一炷香,前方豁然開朗。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四壁的岩石中嵌著密密麻麻的靈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藍色的微光。
這居然是一條靈脈!!!
且這條靈脈的品質不低,以她的眼力判斷,至少是中型靈脈,礦脈延伸的方向從空洞向兩側山體深處蔓延,儲量不小。
更讓她意外的是,這片靈脈居然完全沒有被開採過!
礦壁上的靈石整整齊齊,沒有鑿痕,沒有挖掘的痕跡,甚至連試探性的開鑿都沒有。
就好像有人發現了這座寶山,卻沒有動它一鎬頭。
牧箏呼吸都滯住了。
錢啊!這些都是錢啊!
到底是誰這麼視金錢如糞土,居然一塊兒都不挖!
她壓低呼吸往空洞深處走了幾步,在角落的鋪位前停住。
空洞最裡面的角落裡,一塊磨平了的青石板靠牆放著,石板上鋪著一張半舊的褥子。
褥頭擱著一隻小玉盞、一盞靈燈,褥子邊上還滾著半瓶沒用完的辟穀丹。
石板底下塞著一雙靴子,靴筒上繡著暗紅色的纏枝紋,是合歡宗弟子常佩的那種紋樣。
有人在這裡住過,甚至住了挺久。
牧箏蹲下來拿起那隻小玉盞,盞底還有一層乾涸的藥渣。
她捻了一點放在鼻尖嗅了嗅,跟洞穴里那些孩子泡的藥湯是同一批藥材的氣味。
那個邪修不止是在蒼溪鎮作案。
他甚至可能一直住在這裡。
這座靈脈礦洞,就是他的據點?
但他人已經不在了。
褥子上的灰落了一層,碗底殘留的藥渣干透了,很可能在她把孩子救走、陸淵趕到蒼溪鎮的當天或者第二天,他就已經收拾東西離開了。
回去復命了,或者被調去了別的地方,再或者......出去躲一躲,暗中觀察這邊?
牧箏站在空洞中央,環顧四周那些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靈石,皺起了眉頭。
中型靈脈,儲量豐富,用高階陣法精心遮掩,還派了一個築基中期的邪修長年駐守。
這麼大的手筆,目的卻只是藏一個人在這裡看著?
不挖礦,不開採,就這麼放著?
她才不信,絕對有古怪。
孩子是最近失蹤的,以前沒發生過這種事,可這陣法痕跡看起來像已經布置很久了。
牧箏合理懷疑,這個靈脈和抽取靈根,應該是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只是執行任務的可能是同一個人而已。
她蹲下來重新把通感探入腳下的岩層,這一次不再掃大範圍,而是一寸一寸地往下走。
穿過靈礦石層,穿過基岩,一直往下探了將近十丈,她的通感觸到了一層極其堅硬的阻隔。
是一層封印!
比遮掩靈脈的陣法更高階的封印,深度遠在靈礦層之下,被滿洞的靈礦石和上方的遮掩陣法層層遮蓋,如果不是潛到礦洞裡貼著地面探查,根本不可能發現它的存在。
牧箏緩緩收回通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難怪不挖礦。
這座中型靈脈本身就是一個偽裝,真正的目的是用靈石的靈氣來掩蓋地下深處那個封印的波動。
那個邪修駐守在這裡也不是為了看靈脈,是為了守著地底的東西。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片平平無奇的岩石,心想著,底下的封印裡面,到底封著什麼呢?
不會又是什麼邪惡靈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