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走過去,伸手扶住他爹的胳膊。
「爹,你的腿?」
「沒事,老毛病了。」
村長擺了擺手,不想多提,「你先進屋坐著,讓你娘給你弄點吃的。」
二牛沒鬆手,扶著他爹慢慢走回屋裡坐下。
他扶著老人坐到藤椅上,又蹲下來看了看他爹的那條傷腿,褲管底下露出一截腳踝,骨頭確實接歪了,走路的時候腳掌使不上力,只能用拐杖撐著。
「爹,你這腿要不讓我看看?」二牛伸手想去摸他的腿。
村長拍開他的手,縮了縮腳。
「看什麼看,都好了,不礙事。」
二牛看他爹不肯,也沒再堅持,但心裡暗暗記下了,回頭找小箏問問,她懂煉丹,興許有什麼法子能治。
牧箏站在院門口沒有進去,她靠在院牆邊,聽著屋裡傳來的說話聲和周嬸忙裡忙外的動靜,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她想起了牧文音。
牧箏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靈韻手鐲,又抬頭看了一眼炊煙裊裊的村子,心裡流下寬麵條淚。
二牛一回來就能看到他娘,可她想見娘,還得努力飛升兩次!
不行,等她回了上界,定要讓娘好好補償她不可!
屋裡傳來周嬸中氣十足的喊聲:「二牛!去村口張屠戶家割兩斤肉回來!今晚娘給你做紅燒肉!」
二牛應了一聲,拿著他娘塞過來的一把銅板就從屋裡跑出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比方才輕鬆了不少。
他看到站在院門口的牧箏,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小箏,你也進來坐坐,我娘做飯可好吃了。」
牧箏也沒客氣,跟著他進了院子。
周嬸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看到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跟在自家兒子身後,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這是你仙門的同門吧?哎喲,長得真俊!快快快,屋裡坐!」
顯然是沒認出她來。
周嬸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熱情得不得了,「你們先坐著,娘馬上就能開飯!」
二牛撓了撓頭,跟牧箏說了句"你先坐",就大步跑出院門去村口割肉了。
牧箏進了堂屋,在一條長凳上坐下來。
屋子不大,家具都是老式的木頭打的那種,桌面上擺著一個木頭茶盤,盤裡擱著幾隻粗瓷碗,牆角堆著幾麻袋糧食,牆上掛著一串干辣椒和幾辮蒜頭。
普普通通的凡人農戶人家,什麼都是舊的,但也什麼都是齊整的。
牧箏坐在屋裡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塊木牌上,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歲歲平安"四個字,字跡很稚嫩,一看就是小孩子寫的。
她認出來了,那是二牛小時候寫的。
那時候村里來了個代寫書信的老先生,二牛跟著學了幾個字,回來就在這塊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刻了這四個字,被他娘當成寶似的掛在堂屋裡,一掛就是這麼多年。
牧箏看著那塊木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沒過多久,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二牛提著一大塊五花肉跑了回來,周嬸接過肉,麻利地洗了切了,灶房裡很快飄出一股濃郁的蔥姜熗鍋的香味。
紅燒肉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燉著,香氣順著門縫飄出來,瀰漫了整個院子,牧箏坐在堂屋裡聞著那股熟悉的味道,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
小時候娘天天給她清水煮肉菜吃,頂多就放點鹽,她當時還以為古代人就是這樣飲食的。
直到有次被二牛拉回家,嘗到了周嬸做的紅燒肉,簡直驚為天人,她這才知道,原來只是她娘不會做飯!
所以周嬸的紅燒肉,其實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吃到的第一道好吃的菜,讓她記憶尤深。
周嬸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走進來,後面跟著端了青菜和蛋花湯的二牛。
「來來來,趁熱吃!」
周嬸把肉往桌中間一放,又給牧箏和二牛各盛了一碗飯,米飯粒粒分明,冒著白氣,「菜不多,你們別嫌棄啊。」
牧箏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肥肉入口即化,瘦肉燉得軟爛,醬香味在嘴裡散開。
「好吃。」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周嬸聽到這句話,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好吃就多吃點!」
幾個人圍著一張舊木桌吃了一頓熱熱鬧鬧的午飯。
周嬸不停地給牧箏和二牛夾菜,自己的筷子卻很少動,她看著二牛吃得滿嘴流油的樣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吃得差不多了,周嬸收拾碗筷的時候,才敢仔細打量牧箏幾眼。
她盯著牧箏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放下手裡的碗,遲疑著問了一句:「這姑娘......是牧娘子家的小箏?」
二牛擦了擦嘴,「娘你才認出來啊?」
周嬸一拍大腿,「哎喲,真是小箏啊!長這麼大了!我都沒敢認!」
實則是她一直不太敢直視仙師的臉,怕惹了人不高興。
她上下打量著牧箏,滿臉都是驚訝,「當年才那麼點兒高,一走七八年,都長成大姑娘了!」
牧箏笑了一下,「嬸子終於認出我了。」
「好好好。」
周嬸在她旁邊坐下來,語氣裡帶著些感慨,「你家的房子一直給你留著呢,你放心,晚點我去給你收拾收拾,今晚就能住。」
牧箏聽完開心了,她其實已經做好了房子易主的準備,她和她娘都離開了村子,這麼多年房子沒準已經住人了。
一般村裡的房子如果多年沒人住,可能會安排給孤寡老人,或者和離後沒處去的寡婦。
她本來想著,萬一那房子真是靈器,到時候給點銀子讓人搬走,沒想到這下省事了。
周嬸繼續說道,「當年你們那一批娃娃被仙師帶走後,過了沒多久,府城那邊就派了人來,每家給了五十兩銀子,說是什麼......什麼安撫費。」
「有的人家拿了銀子直接搬去了鎮上,但你家和沈獵戶家,府城的人特別叮囑過,說這兩位仙師家裡沒人了,房子不能讓人碰,得留著,就怕你們日後回來看看,發現家沒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幾分稱讚:「那人想的周到,專門給你們兩家大門上了大鎖,鑰匙在你叔那兒收著呢。」
「還召集了大傢伙兒,警告說不能動你們兩家的東西,但凡踏入院子一步,就得押去府城挨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