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小樓,一樓客廳。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舊木桌上,驅散了夜的涼意。
林晚星坐在桌前,手裡握著一支鋼筆,面前鋪著一張從掛曆背面撕下來的大白紙。
她沒用尺子。
手腕懸空,筆尖落在紙上,手極穩。
「沙沙沙……」
線條流暢得驚人,橫平豎直,就像是用儀器列印出來的一樣。
不一會兒,一個清晰的平面圖就躍然紙上。
哪裡是後廚,哪裡是切配區,哪裡是灶台,哪裡是出餐口。
甚至連大堂里桌椅的擺放間距、顧客進出的動線、外帶窗口的朝向,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林秋霞站在旁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指著圖紙。
「晚晚……這……這是你畫的?」
這也太神了吧!
就算是廠里那些坐辦公室的技術員,畫圖還得拿個尺子比劃半天呢!
自家小妹這就跟變戲法似的,幾下子就畫出來了?
劉桂香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過來,看到圖紙,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把盤子放下,粗糙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聲音有些哽咽。
「我就說我家晚晚聰明。」
「咱們村里唯一的那個高中生啊……當初讀書的時候成績多好,老師都說她是考大學的料子。」
劉桂香抹了一把眼角,看著燈光下女兒專注的側臉,心裡全是愧疚。
「要不是當初聽了王家那幫畜生的花言巧語,把晚晚嫁過去……」
「這五年,她在王家當牛做馬,把這身才華都給耽誤了啊!」
「都是媽不好……是媽害了你……」
林秋霞一看老娘又要哭,趕緊打岔。
「媽!您看您,這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幹啥!」
她拿起一塊西瓜塞進劉桂香手裡。
「現在晚晚脫離苦海了,這本事不就顯出來了?以後咱們日子只能越過越紅火!」
林晚星停下筆,抬起頭,對著劉桂香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媽,過去的事別提了。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她轉頭,視線恰好撞進顧景川那雙深邃的眸子裡。
男人一直安靜地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從始至終,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
看著圖紙上那些專業又合理的布局,顧景川眼底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這不僅僅是聰明。
這是天賦,更是她在苦難中從未磨滅的靈氣。
他的晚晚,本就該是這樣。
自信,從容,閃閃發光。
而不是被困在那個烏煙瘴氣的王家,為了柴米油鹽耗盡心血。
顧景川伸出手,自然地幫她理了理耳邊垂落的一縷碎發,指尖擦過她的臉頰,帶起一陣酥麻。
「畫得很棒。」
低沉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
林晚星臉頰微熱,趕緊低下頭假裝看圖紙。
「那個……既然圖紙出來了,接下來就是裝修的事了。」
顧景川收回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幹練。
「裝修是個大工程,涉及到水電改造、泥瓦木工。」
他沉吟片刻,給出了建議。
「我在縣裡認識一家不錯的建築公司,之前醫院的新大樓就是他們做的。我可以讓他們派個施工隊過來,工期快,質量也有保證。」
「不行!」
顧景川話音剛落,林秋霞就炸了毛。
她把手裡的瓜皮往桌上一拍,瞪大了眼睛。
「妹夫啊,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建築公司?那得花多少錢啊!咱們這店還沒開張呢,本錢都還沒回來,哪能這麼造!」
顧景川愣了一下。
他對錢確實沒什麼概念,只想著給林晚星最好的。
「錢不是問題,我可以……」
「那也不行!」
林秋霞雙手叉腰,一副管家婆的架勢。
「你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以後晚晚生孩子、養孩子,哪哪不需要錢?能省就得省!」
她眼珠子一轉,指了指圖紙。
「你看這活兒,也沒多複雜嘛!刷牆、打柜子、改水電,咱們自己人就能幹!」
顧景川有些遲疑:「自己人?」
「對啊!」
林秋霞扳著手指頭開始數。
「我家那口子張明,機械廠的技術工,那是擺設嗎?他還會木匠活呢,以前家裡的衣櫃都是他打的,結實著呢!」
「還有大姐夫李福貴,雖然人悶了點,但是在老家沒少幫人蓋房子,砌牆抹灰那是把好手!」
「再加上咱爸!」
林秋霞指了指坐在角落裡抽旱菸的林大山。
「咱爸那是老把式了,有力氣,還能給他們打下手。」
「這三個人湊一塊,那就是個頂配的裝修隊!管飯就行,工錢都省了!」
林大山聽到這兒,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來。
「二丫頭說得對。」
「晚晚的事,就是全家的大事。這點活兒,爸能幹。」
顧景川看著這一家子人,向來清冷的眼底,泛起了一層暖意。
他點了點頭,不再堅持。
「好,那就聽二姐的。」
「組建……林家裝修隊。」
林秋霞一聽這話,樂得直拍大腿。
「這就對了嘛!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興奮地拿起圖紙,仿佛已經看到了店鋪開張那天紅紅火火的場面。
「明天一早我就去把那兩個大老爺們叫來!咱們大幹一場!」
顧景川看著林晚星被燈光映照得柔和的側臉,心中一動。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指腹摩挲著杯沿,突然開口。
「明天我也來。」
林晚星驚訝地抬頭:「你來幹什麼?你還要上班呢。」
顧景川放下茶杯,動作優雅地挽起白襯衫的袖口,
露出一截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的小臂。
他看著她,眼神專注而堅定。
「醫院那邊,只有非我不可的手術才會找我。」
「現在,我們家的店要裝修。」
「這是頂頂重要的大事。」
他微微勾起唇角,目光掃過目瞪口呆的林家人,最後落在林晚星臉上。
「電路的事情交給我,我可是專業的,有證。」
「畢竟,我也是林家的一份子,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