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門口的台階上,陳鋒剛要抽菸, 看到林晚星挺著肚子,忙把煙又收回去。
「老顧,這事兒扯上京市陸家了。」
他朝著審訊室的方向偏了偏頭。
「張德功那老小子為了減刑,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他說是陸雅文,前前後後匯了一千多塊。讓他對付弟妹!」
「他才在對面開店的.」
陳鋒頓了頓,彈掉菸灰。
「法律上講證據。陸雅文也沒指使張家買淋巴肉。」
「這筆錢,她可以說是借款,也可以說是投資。」
林晚星站在台階下,手裡還捏著剛簽完字的筆錄單。
原來是她。
陸雅文。
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僅僅因為嫉妒,就能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如果不是陸雅文的資助, 就不會出現這麼多無辜的人遭罪,
張家這群爛人進去了,可真正的始作俑者,
此刻恐怕正在京市的大院裡,悠閒地喝著咖啡,盤算著下一次用什麼更陰損的招數。
就在這時,一隻乾燥溫熱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將她冰涼的指尖整個包裹住。
顧景川對陳鋒點了下頭。
「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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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著林晚星轉身,徑直走向街對面的郵電局。
「景川?」
林晚星跟上他的步子。
「法律講證據。」
顧景川推開郵電局厚重的玻璃門,走到櫃檯前拿起話筒,
「但圈子,講規矩。」
他撥出一串長途號碼。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等待音。
林晚星站在他身側,看著男人線條冷硬的側臉。
這一刻的顧景川,身上那種溫潤儒雅的書卷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電話通了。
「我是顧景川。」
那邊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傳來陸正華有些意外的聲音:
「景川啊?怎麼突然來電話了,有什麼事嗎?」
「陸大哥,」
顧景川的稱呼很客氣,語氣卻冷得掉渣,
「陸雅文的手,伸得太長了。」
電話那頭的陸正華顯然是誤會了,連忙解釋:
「景川,你別生氣,上次確實是雅文不對,回來就被爸關了禁閉。她就是小孩子脾氣,被我們慣壞了,她……」
「差點出人命。」
顧景川打斷了陸正華的話。
「她拿錢在縣城扶持了一家飯店,針對晚晚。」
「今天上午,那家店用了變質的淋巴肉,十幾個食客中毒進了醫院,現在還躺著三個。」
「警察已經查實,資金來源是陸雅文。」
電話那頭,呼吸聲驟然加重,緊接著是陸正華慌亂的辯解:
「這……這不可能!雅文她再任性,也干不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景川,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張德功,已經招了。」
顧景川沒給他留任何迴旋的餘地。
「陸大哥,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如果您和老爺子管教不好陸雅文,我不介意找人替你們管教。」
「到時候,就不只是關禁閉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根本沒給陸正華再開口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咔噠」一聲。
話筒歸位。
顧景川轉過身,臉上的寒霜瞬間消融。
他從兜里掏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塞進林晚星嘴裡。
「走,回家。」
甜膩的奶香味在舌尖化開。
林晚星嚼著糖,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心裡卻翻江倒海。
……
京市,陸家大院。
陸家二樓的臥室里,陸雅文正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拿著一隻口紅,心不在焉地塗抹著。
算算時間,張麗那邊應該有好消息傳來了。
只要林家小廚一倒閉,顧景川就會知道,那個鄉下女人根本配不上他,只有自己才能在事業上幫到他。
「砰!」
房門被猛地踹開。
陸雅文手一抖,口紅直接在臉上畫出了一道長長的紅痕,像是一道猙獰的傷疤。
她驚恐地回頭,還沒看清來人,臉上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極重,打得她耳朵嗡嗡作響,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哥!」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雙目赤紅的陸正華。
「你這個混帳東西!」
陸正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你都幹了些什麼好事!找人去害安安的救命恩人!差點鬧出人命!你是想把我們陸家幾代人的臉都丟盡嗎!」
人命?
陸雅文被打蒙了,可聽到這兩個字,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絲快意。
死了?
那個林晚星死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拐杖用力杵地的聲音,伴隨著一聲威嚴的怒喝:
門口傳來一聲威嚴的怒喝。
「混帳!」
陸老爺子穿著一身中山裝,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
渾身散發的寒氣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下去。
「爸!」
陸雅文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梗著脖子狡辯,
「爸,哥,你們別聽外人胡說八道!我什麼都沒做!」
「沒做?」
陸老爺子手裡的紅木拐杖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那是十幾條人命!顧景川的電話都打到你哥這兒了!
人家把話說明白了,我們陸家再不管你,他就要親自動手管!
你以為你到時候還能在這個大院裡待下去?」
陸雅文臉色慘白。
顧景川……他竟然為了那個女人,不惜跟陸家撕破臉?
「從今天起,把這屋裡的電話線給我掐了!」
陸老爺子冷冷地吩咐身後的警衛員,
「去,把她所有的存摺、首飾,全部沒收!」
「爸!我沒錯!我為什麼要被這麼對我?」
陸雅文瘋了一樣尖叫,
「我怎麼知道那幫鄉下人那麼蠢!這關我什麼事!」
「死不悔改!」
陸老爺子看著這個自己最寵愛的小女兒,眼裡最後一點溫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徹骨的失望。
「我看你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既然這麼管不住自己,就換個地方,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老爺子轉過身。
「下個月,把你的人事關係轉到西北農場去。
什麼時候想明白了自己錯在哪兒,什麼時候再回來!」
「西北?!」
陸雅文徹底傻了。
那是什麼地方?
風沙漫天,鳥不拉屎,只有黃土和羊群!
她看著警衛員面無表情地收走她的首飾盒,
拔掉電話線,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再也顧不上臉面,連滾帶爬地跪過去,一把抱住陸老爺子的腿,嚎啕大哭。
「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要去西北!爸!我可是你唯一的女兒啊!」
陸老爺子不為所動,甚至沒低頭看她一眼。
她又慌忙去扯陸正華的褲腿,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哥!你幫我求求情啊!你們不能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外人這麼對我啊!哥!」
「外人?」
陸老爺子聲音里滿是疲憊和決絕。
「在你眼裡,救了你侄子命的恩人,是外人?」
他抽出自己的腿,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下個月,我親自派人送你去西北。」
......
夜裡,林晚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天在郵電局那一幕,反覆在她腦海里播放。
那個冷靜地撥出電話,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的顧景川,讓她感到無比心安。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映在男人輪廓分明的臉上。
林晚星在他溫暖的懷抱里蹭了蹭,小聲呢喃。
「顧景川,謝謝你如此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