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貴站在那裡，胸膛劇烈地起伏，攥緊的拳頭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一邊是生他養他，卻把他當牛做馬的親娘；
一邊是陪他啃冷饅頭、住破窩棚的老婆孩子。
十年了。
他以為只要悶著頭幹活，把錢都交上去，這個家就能安生。
可到頭來呢？人家把不要臉當成了理所當然，把吸他的血看作天經地義！
「哥！你傻站著幹什麼！這個瘋婆娘都要跟你離婚了，你還不抽她兩巴掌！」
李福寶被哥哥那隻鐵鉗似的手抓得生疼，還在那不識時務地尖叫，
「這種不孝順的貨色，休了！回村我給你找個黃花大閨女！」
李婆子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三角眼惡狠狠地剜著林秋月：
「離！現在就離！
我李家倒了八輩子血霉才娶了你這種喪門星！
不過狗蛋是我李家的種，你休想帶走！」
「帶不走？」
李富貴嘶啞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猛地一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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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寶壓根沒反應過來，只覺得一股根本扛不住的蠻力從胳膊上傳來，
整個人被狠狠推了出去。
他踉蹌著向後撞，「哐當」一聲，後腰結結實實磕在八仙桌的桌角上，
疼得他「嗷」一嗓子，抱著腰就蹲了下去。
李富貴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林秋月的面前。
他看著妻子布滿血絲的通紅眼睛，看著她即使在這種時候，
也下意識將嚇得渾身發抖的兒子護在懷裡的模樣。
這個女人，當初在工地上為了省五毛錢，連個菜葉子都捨不得買，
陪著他啃了三個月干饅頭的女人，此刻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剛硬決絕。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喘不過氣。
「秋月，」
他伸出那隻因為常年干粗活而滿是老繭和傷痕的手，
無比堅定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這麼多年，讓你和孩子跟著我受苦了。你放心，以後不會了！」
林秋月渾身一震，抬起頭，憋了半天的淚水「唰」地就下來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什麼話也說不出，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富貴！你這個畜生！你被狐狸精迷了心竅了！」
李婆子見狀，徹底瘋了，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
「站住！」
李富貴猛地轉身，將妻兒護在身後，
用從未有過的冰冷和憎惡的眼神，盯著自己的親娘。
「媽。」
這一聲，喊得又沉又重，仿佛要將積壓了十年的所有憋屈和血淚都吼出來。
「你生我養我，這恩情我記著。
但這十年，我從工地到碼頭，哪一分錢不是流著血汗掙來的？
哪一分錢沒交到你手上？我不欠你的！」
李婆子被兒子從未有過的氣勢震住了，張著嘴，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狗蛋是你親孫子，你為了省口吃的讓他啃窩頭，
為了護著你的寶貝兒子就拿燒火棍抽他，我這個當爹的心裡在滴血！
你捨得，我捨不得！」
「今天，當著所有街坊鄰居的面，我把話撂這兒。」
他將林秋月的手握得更緊，另一隻手緊緊抱著嚇壞了的兒子，
「這個家，我不回了！
以後，我就守著我老婆孩子過日子！
你要是再敢來鬧，我們就去派出所，白紙黑字寫清楚，斷絕關係！
贍養費，法院判多少，我一分不少地給你！」
隨即，他那雙噴著火的眼睛，直直射向還在揉著腰、一臉怨毒的李福寶。
「至於你，」
李富貴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二十多歲，手腳齊全的大男人，想吃飯，自己掙去！」
「要是再敢來騷擾我媳婦，再敢打我小姨子店裡一分錢的主意，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不信，你就試試！」
後廚門口，劉桂香和林大山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一向軟弱的大女婿，今天居然能這麼護著自己的女兒！
林大山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好！這才叫爺們兒！」
店裡的食客們也都鼓起掌,叫好.
「說得好！對付這種吸血鬼一家，就不能心軟！」
「大姐，你這老公，是條漢子！」
「老闆娘，有這樣的姐夫，以後沒人敢欺負你們！」
如潮的叫好聲,瞬間把整個林家小廚都點燃了！
李婆子張著嘴，徹底懵了,看著那個用脊樑護住妻兒的背影，
她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提款機大兒子，好像真的沒了。
「富貴啊！我的兒啊！你怎麼這麼狠心啊……」
李婆子不死心，又想坐地上開嚎。
「行了。」
林晚星從櫃檯後走出來，站到李富貴身邊，示意他安心。
然後，她看向面如土色的李家母子。
「剛才不是吵著要進店裡幹活嗎？」
李福寶捂著腰,眼睛一亮，「看吧,還是狗蛋小姨明事理!」
林晚星直接抬手打斷他：
「收錢管帳的活兒，你想都不要想。不過，」
她指了指門口那張鮮紅的招工啟事，
「我們店裡現在確實缺人，招聘廚師,洗碗工和服務員。」
「什麼？」
李福寶的臉當場就垮了下來，
「你讓我……去干那些髒活累活？我是你姐夫的親弟弟！你讓我跟那些泥腿子一樣給人做飯,端盤子洗碗？我不干！太丟人了！」
「丟人？」
林晚星扯了扯嘴角，
「靠自己雙手掙錢吃飯，不丟人。
一個大男人，遊手好閒，淨想著占便宜，那才叫丟盡了祖宗八代的臉。」
「你！」
「不想干也行，」
林晚星語氣平淡，
「帶著你媽，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我們這廟小，容不下你們這兩尊大佛。」
「就是！不想干就滾！」
「還當自己是少爺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食客們毫不留情地起鬨。
李婆子的視線卻被那張紅紙黑字吸引了。
她不認得幾個字，但那幾個大大的數字「55」和「25」，她可認得清清楚楚！
天爺啊！一個月五十五塊錢！
比她兒子在碼頭扛大包掙得還多！
就做做飯，洗洗碗，端端盤子，這不比在家種那二畝薄地強上天了！
只要能留下來，把腳跟站穩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還怕收拾不了一個懷著孕的小丫頭片子？
她眼珠子一轉，死死拽住還要發作的李福寶，
湊到他耳邊：
「答應她！先占住這個坑！進了店，就是咱們的地盤，有的是時間慢慢磨！傻兒子，這可是五十五塊錢啊！」
貪婪最終戰勝了那點可憐的自尊。
李福寶覺得他媽說得對，做飯誰不會，不就是把菜扔鍋里炒熟嘛！
他咬了咬牙，梗著脖子對林晚星喊道：
「行！那我就干那個給錢最多的，廚師！」
林晚星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我們招工，講究的是能者上，庸者下。親戚也一樣，得憑真本事。」
她提高了音量，對所有看熱鬧的人朗聲道：
「各位街坊鄰居，既然話說到這份上了，我林家小廚就在這兒把規矩立下！
明天早上八點，就在店門口，公開招工！
「我們歡迎所有人來應聘，也歡迎所有人來當評判！
是騾子是馬，明天拉出來溜溜就知道！
林晚星的目光直直地釘在李福寶臉上。
李福寶，你敢不敢當著全縣城父老鄉親的面，比一比？」
李福寶被架在火上烤，在眾目睽睽之下，只能打腫臉充胖子，吼道：
「比就比！誰怕誰！明天就讓你們這群人開開眼！」
「好！」
林晚星乾脆利落地拍了板，對著人群一抱拳，
「那就請各位明天來捧場，給我們做個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