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人群漸漸散去，但林家小廚門口的這齣大戲，卻以更快的速度傳遍了縣城的大街小巷。
林晚星看了一眼李家人。
「叔,嬸,你們吃飽了嗎?吃飽了就帶著李福寶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準備應聘不是?」
李婆子一聽「歇著」，立馬來了精神，
眼睛就往後院瞟：
「是該歇歇了！折騰一天，骨頭都快散架了！富貴，快，扶我跟你爹進去，給我找個向陽的屋！」
李福寶也跟著附和，揉著被桌角磕到的腰，理所當然地指揮：
「哥，我那包的確良襯衫得掛起來，不能皺了。
還有，給我打盆熱水，我得洗洗腳。」
「後院住滿了。」
李富貴截斷了他們的痴心妄想。
「住滿了？」
李婆子三角眼一瞪，
李富貴走到自己爹娘面前：
「我帶你們去招待所。」
「招待所？那不得花錢！」
李婆子尖叫起來，「有現成的房子不住，去花那冤枉錢？我不去！」
兩條路,要麼你們今天去招待所住,
你們大老遠送狗蛋來,這個招待所的錢,我會出!
「要麼,我送你們去車站,回村?！」
要怎麼樣,你們選?
李婆子一聽不用自己出錢,立馬選擇了前者!
李富貴沒再多說，拎起另一個包裹，走出了店面!
......
回到林家小廚時,店裡已經結束了今天的營業!
林大山和劉桂香都在後院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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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霞正在給狗蛋穿新衣服,
林晚星手裡拿著一個書包,正從書包里拿出最新款的文具盒,
林秋月眼角泛紅的坐在一邊看著!
見李富貴回來，狗蛋喊了一聲:
爸爸,你回來了,
你看,我的新衣服好看嗎?
是二姨給我買的,還有小姨給我買了好多新文具,
我見都沒見過的!
兒子的幾句話,讓李富貴這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林大山放下手裡的毛巾，指了指旁邊的馬扎。
「坐。」
李富貴有些侷促，兩隻手在褲腿上蹭了蹭，低著頭坐下。
「爸，媽，秋霞, 晚晚, 對不住，給你們添麻煩了。」
劉桂香嘆了口氣。
「富貴啊，以前媽總覺得你立不起來，護不住秋月。今天這一遭，媽看在眼裡，是個爺們兒。」
林秋月走到李富貴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林晚星看著這一幕，心裡也鬆了口氣。
她看向大姐和姐夫，認真地說道：
「大姐，姐夫，關於明天的招工，
有些話,我得先和你們說清楚。
我們招的是能幹活的人，不是來養老的爺。
親戚也一樣，誰有本事誰上，我絕不會放水。」
李富貴重重地點了點頭。
「晚晚，你放心。該咋樣就咋樣。
他們要是沒本事，我絕不求情。」
林秋月看著李富貴如此堅定的話, 心中覺得這十年受的委屈,
也沒有那麼苦了!
至少以後不會在被婆婆和小叔子欺負了。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林家小廚門口就已經熱鬧非凡。
一張紅紙黑字的大榜貼在門板上，旁邊搭了個簡易的木台子。
這年頭，招工都是走後門、托關係，哪見過這種擺擂台公開比試的？
稀奇！
看熱鬧的人群把街道圍得水泄不通，甚至還有人搬了板凳，抓著把瓜子等著看戲。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次招工，更成了一場全縣城都矚目的公開「比武」，
是林家小廚最響亮的一次免費GG。
李家人來得最早。
李福寶換上了的確良襯衫，頭髮抹了點唾沫，梳得油光鋥亮。
他仰著下巴，鼻孔朝天，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李婆子更是精神抖擻，昨天那股子潑勁兒全化成了對那「25塊錢」的渴望。
除了他們，還來了十幾號人，都是被這驚人的高薪吸引來的應聘者。
有附近飯館的幫廚，有下崗在家的女工，
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四五十歲的樣子，
穿著舊布褂子，拿著一把用舊報紙包著的舊菜刀。
八點整，林晚星走上台子，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喇叭。
「感謝各位街坊鄰居來捧場！今天，我林家小廚公開招工，規矩就一個：公平公正！」
「不看出身，不看關係，就看手底下有沒有真功夫！」
她清脆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去，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我們一共招三個崗位，廚師、服務員、後勤洗碗工！
為了公平，我特意請了五位咱們店裡的老主顧來當評判！」
她說著，將早就打好招呼的五位老街坊請到了評委席。
「第一輪，洗碗工考核！誰來？」
「我來！」
李婆子第一個跳了出來，生怕被人搶了先。
她把袖子一擼，露出一雙枯瘦卻有力的胳膊，衝著周圍人嚷嚷。
「誰也別跟我爭！老娘洗了一輩子碗，閉著眼睛都能洗乾淨！」
跟她一起上場的，是一個穿著藍布褂子、手上滿是老繭的中年大嬸，姓王。
兩人面前，各堆了一座小山似的髒盤子,
那是昨天特意留下的，油污乾結，最難清洗。
「開始！」
林秋霞一聲令下，掐下了手裡的秒表。
李婆子為了求快，那是真拼了命。
她抓起抹布，在盤子正面胡亂抹了兩圈，看都不看背面，直接過一遍水就往籃子裡扔。
那動作快得驚人，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不到五分鐘，她面前的盤子山就平了。
「好了！我洗完了！」
李婆子得意洋洋地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挑釁地看向旁邊的王大嬸。
王大嬸還在洗。
她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
每一個盤子，她都要用絲瓜瓤仔仔細細地擦過邊緣，
摳掉乾結的油污，正面反面都要過三遍水，直到盤子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響聲，才整齊地碼放好。
又過了五分鐘，王大嬸才停手。
「大傢伙兒看看！這還用比嗎？」
李婆子指著王大嬸那一摞盤子，嗤笑一聲。
「洗個碗跟繡花似的，等你洗完，客人都餓死了！肯定是老娘贏了！」
周圍不明真相的群眾也跟著起鬨，覺得李婆子確實快。
林晚星沒說話，只是沖大姐林秋月使了個眼色。
林秋月走上前，從李婆子洗好的那一摞盤子裡，隨手抽出了最底下的一個。
她把盤子翻過來，正對著陽光。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盤底那一圈，沾著一圈黃褐色的油垢，甚至還粘著包子餡。
林秋月伸手在盤子邊沿一抹。
手指上瞬間沾滿了一層膩乎乎的油光。
「這就是您洗的碗？」
林秋月把那根油乎乎的手指舉起來，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盤子要是端上桌，裝了菜，客人吃了拉肚子，砸的是誰的招牌？賠的是誰的錢？」
李婆子臉色一僵，強詞奪理。
「哎呀，這不就是一點油嗎！又不髒！再說了，我是為了求快！只要面子上光溜不就行了！」
林秋月沒理她，轉身走到王大嬸那邊。
她拿起一個盤子，同樣對著陽光。
潔白如玉，光可鑑人。
手指摸上去，乾爽，潔淨，沒有一絲油膩。
「林家小廚要的是乾淨衛生，不是糊弄了事。」
林晚星站起身，直接宣布。
「這一輪，王大嬸錄用。李大娘，淘汰。」
「憑什麼！」
李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要嚎。
「你們這是黑幕！我是福貴親娘！這肥水不流外人田，那25塊錢憑什麼給外人掙！」
顧景川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這裡是招工現場，不是菜市場。再鬧，取消李福寶的考試資格。」
這一句話，直接掐住了李婆子的七寸。
她張著嘴，半個字也嚎不出來了，只能灰溜溜地爬起來，惡狠狠地瞪了那個王大嬸一眼。
「接下來，第二輪，廚師考核！」
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李福寶整了整衣領，大搖大擺地走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