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去死吧……都給我去死!」
張德功咬牙切齒地低吼,瓶身傾斜,暗黃色的液體潑灑在林家小廚的木質門窗和牆根下。
那刺鼻的汽油味,是地獄的邀請函。
咔噠。
打火機的滾輪摩擦出一簇藍幽幽的火苗。
火光映照下,張德功那張布滿褶子的臉扭曲變形。
只要他鬆開手指,這裡就會變成一片火海,那一家子得意忘形的人,都會在睡夢中化為灰燼!
火苗跳動著,貪婪地舔向浸透了汽油的木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黑暗中突然伸出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張德功的手腕!
那力量大得驚人,只聽「咔吧」一聲脆響,腕骨錯位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張德功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手中的打火機脫手飛出,
在空中划過一道短促的弧線,掉進遠處的濕泥地里,火苗掙扎兩下,熄滅了。
「不!」
他眼見計劃落空,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幾乎是同一時刻,數道黑影從巷子口的陰影里猛衝出來。
「警察!不許動!」
陳鋒的聲音如同寒冬里的冰凌。
兩個年輕民警左右開弓,將拼命掙扎的張德功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臉頰被粗暴地壓在冰冷的地面,濃烈的汽油味嗆得他劇烈咳嗽。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他罪惡的雙手,也終結了他最後的瘋狂。
「放開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張德功絕望地嘶吼,聲音不再是人的腔調,
「林晚星!你等著!你全家都得給我兒子陪葬!一個都跑不了!」
後院裡,原本安睡的眾人瞬間被這悽厲的叫聲驚醒。
燈光驟亮。
「怎麼了?出啥事了?」
今天因為喝了點酒,所有人都沒回家,
全擠在後院的房間裡。
顧景川披著外套第一個衝出來,緊接著是林大山,
然後是提著鐵鍬的李福貴和拿著擀麵杖的張明。
院門大開,刺鼻的汽油味撲面而來,熏得人腦仁直疼。
借著門廊的燈光,眾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滿地的汽油水痕,一個破碎的玻璃瓶,以及被陳鋒死死按在地上的張德功。
那老東西即便被壓著,還在那瘋狂嘶吼:
「燒死你們!怎麼沒燒死你們!我要拉你們全家陪葬!」
所有人背脊竄上一股涼氣,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只差一點。
真的只差那麼一點點,要是陳鋒晚來一步,
這會兒林家小廚連同後院熟睡的一家老小,恐怕都已經葬身火海!
那種劫後餘生的後怕,像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我殺了你個老畜生!」
林大山看清是張德功,眼睛瞬間紅了。
這是要絕他的戶啊!
他大吼一聲,舉起手中的鐵鍬就要衝上去拼命!
「爸!」
顧景川眼疾手快,一把攔腰抱住暴怒的林大山,
順勢奪下了他手裡的鐵鍬。
「別衝動!現在打他,是髒了您的手,還要負法律責任,不值當。」
「可是……可是這畜生他要燒死咱們啊!」
林大山渾身發抖,指著地上的張德功,話都說不囫圇。
顧景川拍了拍岳父的後背,鏡片後的雙眼冷得嚇人:
「法律會讓他付出代價。」
陳鋒一把將張德功從地上提起來,滿臉厭惡:
「張德功,縱火未遂,蓄意謀殺,你下半輩子就在牢里好好懺悔吧!」
「哈哈哈哈!」
張德功瘋狂大笑,
「沒燒死算你們命大!你們等著,會有人給我報仇的!你們都得死!」
劉桂香和林秋月嚇得腿都軟了,扶著牆根才能站穩。
林晚星扶著林秋霞站在門口,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
周圍的鄰居被驚醒,紛紛披著衣服出來看熱鬧,
看到張德功被塞進警車的狼狽樣,又聞到這刺鼻的汽油味,哪還有不明白的。
「我的老天爺,這老東西是瘋了!這是要燒死一大家子人啊!」
「太歹毒了!真是喪盡天良!」
「幸虧警察同志來得及時,不然這後果……」
警車悽厲的笛聲劃破夜空遠去,一場滔天大禍總算是被摁滅了。
鄰居們對林家人說了幾句寬慰的話,又三三兩兩地議論著回了屋。
林晚星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下來,她準備扶著身旁臉色煞白的二姐進屋。
「呃……」
一聲壓抑到極點的痛呼,從她身側響起。
林晚星心頭一跳,只感覺身邊的二姐身體一軟,直直往下滑。
她急忙用盡全力撐住,,一低頭,瞳孔驟縮!
只見林秋霞灰色的棉褲褲腿,正迅速被一股溫熱的液體浸濕,
那液體順著褲管不斷往下淌,在地上暈開一小灘水跡。
羊水破了!
「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林秋霞死死抓著林晚星的手,額頭上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整張臉疼得沒有一絲血色。
「二姐!」
「秋霞!」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剛緩過神來的一家人再次陷入巨大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