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型血!」
顧景川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邁步向前,一邊走一邊快速解開襯衫袖口的扣子,
「我是B型。」
他動作利落,將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結實的小臂。
「抽我的,要多少抽多少。」
救人如救火,多耽誤一秒,產房裡的林秋霞就多一分危險。
就在顧景川即將踏入採血室的那一刻,一道人影突然從長椅上彈射而起。
張明像是瘋了一樣衝過來,把自己的胳膊猛地伸到小護士面前。
「抽我的!我也是B型!抽我的!」
他雙眼赤紅,布滿血絲,拼命拍打著自己的手臂血管,聲音嘶啞。
「我是她男人!我有血!把我抽乾了都行!」
剛才簽字時的猶豫,差點害死媳婦和孩子。
那份噬骨的愧疚,讓他必須做點什麼!
哪怕是拿命去換!
「二姐夫,你冷靜點!」
林晚星想要上前拉他。
「我冷靜不了!秋霞在裡面流血啊!」
張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衝著護士吼,
「你愣著幹啥!拿針啊!扎啊!!」
「吵什麼吵!這是醫院!」
採血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年長的醫生走了出來。
「血庫剛從市里調撥的B型血送到了!剛進電梯!」
這句話如同天籟。
張明那個還在揮舞的手臂瞬間僵在半空。
「到……到了?」
他愣愣地問,嘴角抽搐了兩下。
「到了!趕緊讓開,別擋著救命的路!」
醫生一把推開他,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幾個醫護人員提著血袋,飛奔向手術室!
張明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渾身的力氣都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他大張著嘴,想笑,又想哭,最後喉嚨里發出一種奇怪的「荷荷」聲。
顧景川整理好袖口,走過去,伸手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血來了就好。」
張明反手抓住顧景川的手臂:「妹夫……謝謝……謝謝……」
「都是一家人。」
顧景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扶到長椅上坐下。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咋樣了?生了嗎?秋霞咋樣了?」
大姐林秋月披頭散髮地跑了過來,腳上的布鞋都跑掉了一隻後跟。
身後跟著同樣氣喘吁吁的大姐夫李福貴。
「大姐,大姐夫。」
林晚星迎上去。
「晚晚!你二姐咋樣了?」
林秋月抓住林晚星的手,手心全是冷汗,抖得厲害。
「還在裡面,大出血!」
林晚星指了指亮著紅燈的手術室,
「剛送進去血漿,張主任在主刀。」
「大出血……」
林秋月腿一軟,要不是李福貴扶著,早就癱地上了,
「咋會大出血呢……這可咋整啊……」
李福貴:「吉人自有天相,秋霞平時身子骨壯,肯定沒事的,肯定沒事的。」
一家人守在手術室門口。
每一秒都像是在人心上割肉。
林晚星本來就懷著孕,昨晚又經歷了縱火驚魂,這會兒神經一直緊繃著,體力早就透支到了極限。
她靠著牆,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眼前陣陣發黑。
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
「坐下。」
顧景川不由分說地將林晚星按在長椅上。
這裡的椅子是那種老式的木質長椅,硬邦邦的,坐久了硌得骨頭疼。
林秋月見狀,二話不說脫下身上的棉大衣:「晚晚身子重,受不得涼,墊著這個。」
李福貴也趕緊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對對對,還有我的,蓋腿上。」
厚實的棉衣鋪在長椅上,還帶著體溫。
顧景川讓林晚星躺下,然後坐在一旁,
動作自然地將她的頭輕輕抬起,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的腿部肌肉緊實,卻比冰冷的木頭舒服太多。
「睡一會兒。」
顧景川一隻手輕輕覆蓋在她的眼睛上,擋住了走廊里刺眼的白熾燈光。
掌心乾燥溫暖。
很安心。
林晚星本來想等二姐出來,可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二姐……」她呢喃著,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顧景川的衣角。
「我在。」
顧景川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
「別怕,這麼久都沒有護士再出來報病危,說明情況已經控制住了。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林晚星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
就在她意識將沉未沉之際——
「哇——!」
一聲嘹亮得近乎刺耳的啼哭聲,猛地穿透了那扇厚重的大門。
所有人都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抬起頭。
林晚星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
張明整個人僵在原地,保持著一個張大嘴巴的姿勢,傻了。
那是……孩子的哭聲?
那麼響。
那麼有勁。
「生了!生了!」
林秋月激動得直拍大腿,眼淚嘩嘩往下掉,
「聽聽這嗓門!肯定是個壯實的!」
張明還傻愣著。
突然。
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聳動,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緊接著,便是嚎啕大哭。
張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哭聲里,有劫後餘生的後怕。
有初為人父的狂喜。
更有剛才那漫長等待中積壓的所有恐懼的宣洩。
吱呀——
手術室的大門終於開了。
一個護士抱著一個粉色的襁褓走了出來,眉眼彎彎,透著喜氣。
「林秋霞家屬?」
「哎!在這!在這!」一家人呼啦一下圍了上去。
張明沖在最前面。
「恭喜啊!是個大胖小子!六斤八兩!母子平安!」
護士把襁褓微微放低,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紅臉。
「產婦的血止住了,正在做最後的縫合,馬上就能出來。」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林秋月看著那小臉,雙手合十,不停地念叨著阿彌陀佛。
張明卻看都沒看那孩子一眼。
他死死盯著護士身後的那扇門,脖子伸得老長,像只焦急的長頸鹿。
「我媳婦呢?大夫,我媳婦還要多久出來?她肯定疼死了!」
護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在產科幹了這麼多年,見的多了只顧著看兒子、把產婦扔在一邊的男人。
像這樣兒子看都不看一眼,只惦記媳婦的,還真不多見。
「放心吧,麻藥勁還沒過,不疼。」
又過了十幾分鐘。
手術推車終於被推了出來。
林秋霞躺在上面,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唇乾裂,頭髮被汗水濕透了,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
雖然麻藥還沒完全退去,但人已經醒了,眼神有些渙散。
「秋霞!」
張明撲通一聲跪在推車旁,一把抓住林秋霞掛著點滴的手。
手有些涼。
他趕緊用兩隻大手包住,放在嘴邊哈氣。
「媳婦……媳婦你受苦了……」
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白色的床單上。
林秋霞費力地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男人。
平時看著五大三粗的,這會兒怎麼這麼沒出息。
「傻樣……」
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哼,「哭啥……我這不是……沒死嗎……」
「不許說那個字!不許說!」
張明急得去捂她的嘴,又怕弄疼她,手足無措,
「以後咱不生了,打死都不生了!這罪咱不受了!」
周圍的醫生護士都笑了。
但這笑里,帶著善意和感動。
只有真正在乎,才會怕成這樣。
林晚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是熱熱的。
顧景川站在她身後,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無聲地給予支撐。
「大姐,你回去告訴爸媽一聲,省得他們在家擔心。」
林晚星擦了擦眼角的淚,
「讓爸媽煮點小米粥帶過來,二姐醒了肯定餓。」
「哎!哎!我這就去!」
林秋月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拉著李福貴就要往外跑,
「福貴,咱趕緊回去報喜!」
「大姐等等!」
林晚星叫住她。
「店裡今天休息一天。你在門口貼張紅紙。」
林晚星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那是歷經風雨後的彩虹。
「就寫:家有喜事,喜添貴子,停業一天!明日開業,全場八折大酬賓!」
那些想要看林家笑話的人。
那些想要把林家踩進泥里的人。
睜大眼睛好好看著。
林家不僅沒垮。
反而添丁進口,越來越紅火!
「好嘞!知道了!氣死那幫爛心肝的!」
林秋月大聲應道,腳下生風地跑了出去。
......
清晨,陽光穿透雲層,灑滿病房。
林大山和劉桂香老兩口一進門,劉桂香看著虛弱的二女兒,眼淚就止不住,
可再看看旁邊睡得正香的大胖外孫,又覺得這罪沒白遭!
狗蛋也跟了進來,扒著嬰兒床的欄杆,墊著腳尖往裡看。
看了半天,小眉毛皺得死緊,滿臉嫌棄。
「媽,這就是弟弟啊?」
「是啊。」
狗蛋撇撇嘴,指著那皺巴巴的小紅臉,童言無忌地大聲說:
「這哪是弟弟,渾身紅通通的……」
他撓了撓頭,憋出一句:「丑得像個紅皮猴子!」
「噗嗤——」
病房裡的人都笑了,連床上的林秋霞都彎了嘴角。
林晚星靠在顧景川懷裡,看著這滿滿一屋子人,陽光灑在每個人的臉上,驅散了昨夜所有的陰霾和寒冷。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張明領著一個老太太走了進來,老太太手裡提著一個大大的網兜,裡面是兩個保溫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