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出店門，顧景川就問：「想去哪兒？」
林晚星停下腳步，仰頭看著他，眼睛亮得驚人。
「去百貨商場！」
「趙叔不是愁第一次上門帶什麼嗎？」
「這第一次見面，哪能空著手去？」
林晚星掰著手指頭，飛快地盤算起來。
「他本人，咱們得準備一身像樣的衣裳，再來兩條好煙，兩瓶好酒。」
「他媳婦，買塊時興的料子，再加一瓶雪花膏。」
「還有他那兩歲的兒子，奶粉、麥乳精、小孩子的玩具，一樣都不能少！」
「咱們得讓趙叔體體面面地去！」
「更要讓他兒子知道，他這個親爹，不是什麼窮光蛋，心裡一直惦記著他！」
「好。」
顧景川二話不說，發動汽車，黑色的伏爾加穩穩匯入車流。
縣城最大的百貨商場裡，人聲鼎沸。
林晚星拉著顧景川直奔菸酒櫃檯。
「同志，拿兩條大前門，再來兩瓶西鳳酒。」
林晚星掏出錢票，語氣乾脆。
售貨員有些詫異地看了這一對年輕男女一眼，
這年頭，一次性買這麼好的菸酒可不多見，但還是利索地包好了。
買完菸酒，兩人又去了男裝區。
林晚星給老趙挑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料子挺括，看著就精神。
「趙叔穿這個肯定體面。」
她在顧景川身上比劃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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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給那個素未謀面的「程鐵柱」。
「買件夾克吧。」
顧景川從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工裝夾克，
手指摩挲了一下布料，「礦上風大，早晚溫差也大，這個實用，耐磨。」
他又走到鞋區，挑了一雙底子厚實的勞保皮鞋，
「這個也帶上，幹活走路都護腳。」
林晚星看著他有條不紊地挑選著這些東西，
心裡一陣暖流涌過，景川總是這麼細心。
接下來是給那個未曾謀面的兒媳婦。
林晚星挑了一塊時興的紅底碎花的確良布料，
夠做一身新衣裳，又在日化櫃檯買了一瓶鐵盒裝的百雀羚雪花膏。
最後，兩人來到了兒童區。
給兩歲的孩子，林晚星選了兩罐麥乳精，
一袋奶粉，又挑了一輛做工精緻的小鐵皮卡車。
「還有衣服。」
林晚星拿起一套藍色的兒童運動服，「景川，你看這套怎麼樣？耐髒又精神。」
顧景川點頭：「挺好，小男孩穿藍色好看。」
把老趙一家老小的東西置辦齊全，裝了滿滿兩大網兜，林晚星這才轉頭去了婦嬰用品區給二姐挑禮物。
給剛出生的小外甥，她選了柔軟的純棉小和尚服，
一頂精緻可愛的虎頭帽，還有一個紅彤彤的撥浪鼓。
她拿起那件鵝黃色的小肚兜，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比劃了一下，
臉上不自覺地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顧景川站在她身後，滿眼寵溺地看著她，
順手接過她選好的紅糖和給產婦補身體的麥乳精，放進購物籃里。
……
伏爾加滿載而歸，停在林家小廚門口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老趙正坐在後院的小馬紮上，對著一筐土豆發呆，那背影看著蕭瑟又孤單。
「趙叔。」
林晚星提著大包小包走過去。
老趙茫然地抬起頭，眼神有些遲鈍。
「這些是給您準備的。」
林晚星把東西一樣樣擺在旁邊的石桌上，
「這是給您的新衣裳，還有菸酒。這是給虎子的夾克和皮鞋，那是給他媳婦的布料和雪花膏……」
老趙看著那堆成小山一樣的東西，整個人都僵住了。
「還有這個，」
林晚星把裝童裝和玩具的袋子遞過去，
「給您孫子的。奶粉、麥乳精，還有這套小衣裳和玩具車。」
老趙的視線，直勾勾地落在那件小小的藍色運動服上，像是被釘住了一樣。
他伸出手，那雙顛了半輩子大勺、穩如磐石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樣子。
他顫巍巍地拿起那件小衣服，展開，捧在手心。
那么小的一件衣服。
那是他孫子穿的。
老趙低下頭，臉埋進那嶄新的布料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嗚……」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溢出，緊接著，老淚縱橫。
「謝謝……謝謝老闆娘……謝謝顧醫生……」
他甚至想要跪下，被顧景川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趙叔，您這是幹什麼！」
顧景川沉聲道，「咱們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老趙泣不成聲，抱著那一堆東西。
他這輩子，從來沒被人這麼放在心上過。
就在這時，林秋月急匆匆地從店裡跑出來。
「晚晚！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咱媽剛才打電話來了，催飯呢！說是二妹餓得嗷嗷叫了！」
林晚星一拍腦門：「哎呀，光顧著買東西，把這茬給忘了！」
她趕緊安撫了老趙兩句，轉身衝進廚房。
小火上溫著她早就讓大姐備好的小米粥，趁著沒人，
她飛快地往裡加了些靈泉水，寡淡的米粥瞬間香氣四溢。
林晚星手腳麻利地把粥裝進保溫桶，又拿了幾個煮雞蛋和一盒鹹菜。
「景川，快走！去醫院!」
顧景川提起給二姐買的東西，護著林晚星上了車。
剛走到住院部三樓的走廊，還沒進門，就聽見病房裡傳來一陣嘈雜聲。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汗味、奶味和消毒水味的悶熱氣息撲面而來。
病房裡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連個縫都沒留。
林大山正坐在床邊給林秋霞剝雞蛋，
劉桂香拿著蒲扇呼哧呼哧地扇風，看見兩人進來，眼睛一亮。
「哎呦，我的祖宗哎，可算來了！」
劉桂香迎上來接過保溫桶，「再不來你二姐都要餓暈過去了。」
林晚星把手裡給孩子買的東西放下，還沒來得及說話，顧景川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屋裡的空氣太污濁了，氧氣含量低，對產婦和新生兒的恢復極其不利。
他走到窗邊，伸手就想去推開一條縫透透氣。
「哎！你幹嘛呢！」
一聲尖利的叫喊突然從隔壁床炸響。
一個體型微胖的中年婦女，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
幾步衝過來擋在窗前，雙手叉腰，一臉敵意地瞪著顧景川。
「沒看見這坐月子呢嗎？不能開窗！不能見風！懂不懂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