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趕緊湊過來，一臉的求知若渴，「晚晚你說，我學。」
「你看，孩子吃完奶，不能馬上就放下，得這麼豎著抱。」
林晚星抱起二姐家的小外甥，她的動作輕柔又熟練，顯然是做足了功課。
「手要彎起來，像這樣，變成一個空心掌，從下往上輕輕拍後背。」
「等他『嗝』一聲，把胃裡的氣打出來，就不容易吐奶了。」
這番操作看得周圍幾個床的家屬都伸長了脖子，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還有，得天天看孩子的小臉和身子。」
林晚星指著小外甥粉嫩的臉蛋，繼續說：
「要是發現皮膚發黃，眼睛的眼白也黃了，就是黃疸。」
「輕的多吃多拉自己能退，要是越來越黃，就得趕緊找醫生，」
「千萬別信那些餵糖水、喝茵陳水的土方子。」
她講得條理清晰，深入淺出。
旁邊一個年輕的爸爸聽得連連點頭，忍不住湊過來問：
「妹子，那你幫我瞅瞅，我家娃臉上這些小紅點是咋回事？」
林晚星看了一眼，
「看著像是濕疹，別給孩子捂太厚，衣服穿純棉的，保持皮膚乾爽。」
「不過這事兒最好還是讓醫生確診，開點專門的藥膏。」
沒一會兒，林晚星的病床邊就圍了好幾個人，她儼然成了病房裡的育兒小老師。
隔壁床那婆婆被晾在一邊，她看著自家兒媳婦投向林晚星那羨慕的目光，
再聽著那邊一片求教的和諧氣氛，心裡的火「蹭」一下就躥了起來。
「顯擺！顯擺什麼！讀過兩天書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全是紙上談兵的歪理！」
她罵罵咧咧地轉過身，瞧見自家兒媳婦額頭上全是汗，
非但沒想著給擦一把，反而從柜子里又翻出一條厚毛巾。
「出息！出點汗就把被子掀開？給我捂嚴實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產婦露在外面的胳膊粗暴地塞回被窩，
隨即把那塊厚毛巾往兒媳婦頭上一裹，嚴嚴實實地只留了兩個鼻孔出氣。
剛才趁著人不注意, 她偷偷又把窗戶關上了，讓病房裡本就悶熱的空氣更加凝滯。
「媽……我熱……我喘不上氣……」
產婦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臉頰燒得通紅，
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很快就把枕巾浸濕了一大片。
「熱什麼熱！捂汗是在給你排毒！把這身虛汗發出來，以後才不落病根！」
那婆婆一巴掌拍在兒媳婦亂動的手上，惡狠狠地威脅，
「給我老實躺著！再亂動，信不信我拿繩子把你捆起來！」
林晚星正給張明演示怎麼換尿布，眼角餘光瞥見那邊的動靜，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不對勁！
那個產婦的狀態太不對勁了！
呼吸又短又急，臉色潮紅得不正常，連眼神都開始有點發直。
「大娘！」
林晚星猛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
「不能再捂了！快把被子掀開，毛巾拿掉！你兒媳婦要中暑了！」
那婆婆正坐在床邊嗑瓜子，聽見這話，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呸」，橫眉豎目地就瞪了過來。
「你這死丫頭有完沒完？管天管地還管到我家床上了？這是我兒媳婦，我樂意怎麼捂就怎麼捂！關你屁事！」
「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林晚星顧不上跟她掰扯，幾步衝過去就要去掀被子。
「你敢！」
那婆婆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用她肥碩的身子擋在床前，使出全身力氣，一把推在林晚星的肩膀上。
「你幹什麼！」
林晚星懷著孕，身子重，被這股大力推得腳下不穩，踉踉蹌蹌地向後退了好幾步。
「晚晚！」
「小妹！」
張明和劉桂香嚇得魂都快飛了，一個箭步衝上來扶住她。
林秋霞在病床上急得撐著身子大喊：
「你這老虔婆！你敢動手打我妹妹！」
林晚星下意識地單手護住高高隆起的腹部，心跳驟停了一拍。
一股冷汗瞬間冒了出來，不是因為自己被推，而是後怕。
要是……要是孩子有個三長兩短……
那婆婆見自己推了個大肚子孕婦，也心虛了一下，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誰讓她多管閒事！我自家兒媳婦，我還不知道心疼？我看她就是存心……」
她的話還沒說完。
病床上，突然傳來「咯嘍」一聲極其詭異的輕響。
眾人循聲望去。
那個被裹成粽子一樣的產婦，身體猛地繃直，
脖子後仰成一個恐怖的弧度，雙眼急速上翻，只剩下駭人的眼白。
緊接著，她渾身開始劇烈地抽搐，口吐白沫，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喘息聲。
那張原本潮紅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轉為青紫。
「桂芬！桂芬你怎麼了！」
那婆婆徹底嚇傻了，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她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拍兒媳婦的臉，
「你別嚇媽啊！你這是咋了？你醒醒啊！」
可病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大，翻白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天爺啊……這是……這是抽羊角風了？」
旁邊有人驚呼。
「不是羊角風！是熱射病！產褥期中暑！」
林晚星一把甩開扶著她的張明，那股後怕瞬間化為滔天的怒火和寒徹骨的冷靜。
她厲聲喝道：「都別圍著！散開！快去個人把醫生叫來！」
她自己則一個箭步衝到窗邊，將窗戶推到最大。
新鮮的冷空氣灌了進來。
她轉身沖回病床前，一把將那個還在搖晃兒媳婦的婆婆扒拉到一邊，
伸手就去扯產婦頭上那條濕透了的厚毛巾。
「你別動她！」那婆婆下意識地還想去攔。
「滾開！」
林晚星猛地回頭，聲音淬了冰，帶著一股子要殺人的狠勁。
「再攔著，你就等著給你兒媳婦收屍吧！」
那婆婆被駭得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兒媳婦那張青紫可怖、
已經沒了人樣的臉，腿一軟，終於感到了刺骨的害怕。
「醫生……醫生！快來人啊！救命啊！」
悽厲絕望的哭喊聲，衝破了病房的門。
就在這時——
顧景川恰好和張主任聊完, 往這邊走, 見狀,
顧景川一馬當先地沖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抽搐的產婦，以及正拿著濕毛巾給產婦降溫的林晚星。
「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