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感激地看了林晚星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謝謝老闆娘。」
林晚星看著他那副卑微的樣子，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
兩歲的孩子發高燒，住院要一百塊？
在這個一斤豬肉才一塊多的年代，一百塊可不少了，
足夠一個普通家庭大半年的開銷。
去醫院治個肺炎，撐死幾十塊錢。
這分明就是個藉口。
這藉口拙劣得可笑，偏偏就能一刀插進老趙最柔軟的心窩。
……
夜深了。
窗外的風聲嗚咽，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
臥室內，暖黃色的檯燈驅散了寒意。
林晚星坐在床邊，看著顧景川把一杯熱牛奶放在床頭柜上。
「你是說，程鐵柱拿走了趙叔一百塊錢？」
顧景川聽完林晚星的敘述，正在解袖扣的手頓了一下。
他摘下金絲眼鏡，捏了捏高挺的鼻樑，那雙平日裡溫潤的眸子此刻卻透著一股冷意。
「嗯。」
林晚星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頭上，
「理由是孩子肺炎。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何止是不對勁。」
顧景川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今天下午，陳鋒那邊剛把程鐵柱的底細摸清楚了。」
他走到床邊坐下，將林晚星有些冰涼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揉搓。
「程大國是礦上的包工頭，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油水很足。」
「程鐵柱作為他的養子，還在礦上掛了個小組長的閒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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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光工資就有四十多塊。再加上平日裡那些想巴結他養父的工友送的菸酒，日子比誰都舒坦。」
顧景川的話很平，卻字字誅心。
「至於那個所謂的不給錢治病，純屬扯淡。」
「程大國那個人在礦區極好面子，孫子病了不給治這種事，傳出去他還怎麼帶隊伍？」
林晚星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程鐵柱根本不缺錢，或者說，他不缺救命錢，他缺的是揮霍的錢。
而老趙，就是那個送上門的、最好騙的提款機。
「那我們……要告訴趙叔嗎？」
林晚星的聲音有些乾澀。
「現在說，他信嗎？」
顧景川反問。
林晚星沉默了。
是啊，怎麼會信。
老趙現在正沉浸在「被兒子需要」的幸福感里。
那一百塊錢不是錢，是兒子遞過來的橄欖枝，是他作為父親的價值。
現在去戳穿，等於親手把他從雲端推下懸崖，還是往他心窩上再補一刀。
「先盯著吧。」
顧景川嘆了口氣，長臂一伸，將林晚星攬進懷裡，
「陳鋒那邊我會讓他多留意程鐵柱的動向。」
他的下巴抵在林晚星的發頂，輕輕摩挲著。
「這錢……就當是趙叔買個心理安慰。」
「但吸血鬼嘗到了甜頭，就不會輕易鬆口。不能讓他把趙叔吸乾了。」
他補上一句，聲音冷了下來，「老趙是個好人，晚景不能淒涼。」
屋裡的氣氛有些壓抑。
林晚星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裡的那股鬱氣才稍稍散去了一些。
顧景川看著她蹙著的眉頭，忽然鬆開手，
轉身走到衣櫃旁，從裡面拎出一個半人高的大包裹。
「別想那些糟心事了，」
他把包裹放在床上，語氣輕鬆了些，「看，二姐從京市寄來的好東西。」
「這是什麼？」
林晚星果然被吸引了注意。
顧景川拿剪刀劃開膠帶，隨著紙箱打開，一股乾淨的薰衣草香氣飄散出來。
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十幾件衣服，顏色鮮亮，款式新穎，是這個小縣城裡絕對見不到的漂亮樣式。
「二姐說快過年了，就給你買了些新年禮物。」
顧景川拿起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在林晚星身上比劃了一下，
大衣的設計很巧妙，腰腹處做了漂亮的暗褶，平時穿顯腰身，
肚子大些也能撐開，一點不會顯得臃腫。
還有料子，全是純羊毛的，輕便又保暖。
林晚星伸手摸了摸，手感軟糯得像雲朵。
在這個滿大街都是藍灰黑、孕婦只能穿自家男人舊工裝的年代，這些衣服簡直就是藝術品。
「二姐這也太破費了……」
林晚星有些不好意思。
「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顧景川笑著，又從箱底翻出一條酒紅色的燈芯絨背帶裙，和一件帶著娃娃領的白色波點襯衫。
「試試這套。」
顧景川把那條紅裙子和襯衫遞給她，「這種酒紅色襯膚色，過年穿正好。」
林晚星拿著衣服進了裡間。
裙子的剪裁極好，高腰設計，裙擺是優雅的A字型，正好能遮住肚子。
只是，當她伸手去拉側面的隱形拉鏈時，拉鏈頭不小心咬住了襯衫的布料，不上不下了。
「拉鏈……卡住了。」
林晚星有些懊惱地扯了扯，「我是不是胖了？」
門帘一掀，顧景川走了進來。
「別動，我來。」
他走到她身後，溫熱的手掌貼上她的腰側。
掌心的熱度隔著薄薄的襯衣布料烙在皮膚上，林晚星身子微微一僵。
「胡說，你哪裡胖了，再多長點肉才好。」
他貼得很近，聲音就在她耳邊，低沉的嗓音震得她耳廓發麻。
「嘶啦」一聲，他指尖一挑，便將卡住的布料弄了出來，
拉鏈順滑地一拉到頂，嚴絲合縫地勾勒出她腰身的曲線。
可他並沒有鬆手。
反而順勢收緊雙臂，從身後將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圈在懷裡。
下巴擱在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一下下地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後。
林晚星被迫看著鏡子裡的景象，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鏡子裡，她穿著一身惹眼的酒紅，襯得皮膚像雪。
身後的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臂線條結實有力。
那隻戴著銀色手錶的大手，正越過她的腰，輕輕覆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她能從鏡子裡看到他專注的神情，那雙平日清冷的眼睛裡，此刻像燃著一簇火。
他忽然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垂，輕輕含了一下。
引起她一陣細微的戰慄。
「晚晚，你真好看。」
他的手掌在她腰間的軟肉上愛不釋手地摩挲，
「現在這樣，比以前有肉，手感好多了。」
林晚星的臉瞬間紅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
「顧醫生，你這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真心話。」
顧景川把臉埋進她的頸側，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好聞的奶香味，聲音變得有些暗啞，
「不僅手感好，」
他頓了頓，在她耳邊吐出幾個字，「還讓我……更想犯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