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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那把沒出鞘的刀,是一個父親最後的溫柔

2026-08-18 02:19:37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顧景川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著他修長的手指,帶走上面殘留的血腥和藥味。

  他抽出一張紙巾,仔細擦乾,才走到林晚星身邊。

  林晚星還站在原地,整個身子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軟肉里,卻感覺不到疼。

  顧景川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覆蓋住她冰冷的手背。

  「彆氣了。」他聲音很低,「為那種人,不值得。」

  林晚星抬起頭,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下,她的眼圈通紅一片。

  「我是替趙叔不值。」

  顧景川沒再說話,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暖著她。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手術室的大門再次滑開。

  幾個護士推著一輛平車走了出來,車輪滾過地面的聲音,

  在死寂的深夜裡一下下碾在人心上。

  林晚星立刻掙開顧景川,沖了過去。

  趙尋安躺在白色的床單上。

  他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隱約有暗紅的血跡滲出。

  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發灰。

  各種透明的管子從他身上連接到旁邊的儀器上,

  呼吸機發出單調的「滴、滴、滴」聲,每一次聲響,都伴隨著他胸口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起伏。

  那個平日在後廚,能輕易顛起幾十斤重大鍋,

  沉默著把所有重活都幹完的漢子,此刻就那麼毫無聲息地躺著,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

  林晚星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身體卻控制不住地顫抖。

  顧景川上前一步,從側面攬住她的肩膀,

  將她半圈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那份過於殘酷的畫面。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大手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地輕撫。

  「他底子好,命硬。」

  顧景川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他還沒好好教訓那個混帳小子,他不甘心,一定會醒過來的。」

  交完費,安頓好病房,已經是後半夜。

  外面的雪停了,路面上結了一層光亮的薄冰。

  車開得很慢,車內一片沉默,只有路燈的光影在兩人臉上明滅交替。

  回到店裡,後院正房的燈還亮著。

  車剛停穩,劉桂香、林大山、林秋月兩口子呼啦一下全從屋裡涌了出來,連林秋霞都披著衣服跟在後面。

  「咋樣?人咋樣啊?」

  劉桂香急得鞋都沒穿利索,聲音都在發顫。

  「進屋說。」

  林晚星扶著肚子,示意大家進去。

  暖烘烘的屋裡,林晚星把醫院的情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當聽到趙尋安可能成為植物人時,屋裡一片抽氣聲。

  而當聽到程大國為了趙尋安,當眾甩了程鐵柱三個耳光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大山坐在炕沿上,手抓著自己的褲子, 悶聲開口:

  「這程大國,也可憐。」

  屋裡人都看向他。

  「他打那三巴掌,明面上是為老趙出氣,實際上……」

  林大山重重嘆了口氣,「是為了他自己。」

  林晚星愣住了,看向父親。

  「都是當爹的。」

  林大山嘆了口氣,

  「他看見老趙,一個沒養過兒子幾年的人,能為了那個畜生連命都不要。」

  「再看看他自己,養了二十年,掏心掏肺,結果養出個眼睜睜看著親爹被打都不放一個屁的白眼狼。」

  「那一刻,程大國不是心疼老趙,他是心疼他自己那二十年的心血!」

  「同時, 他也佩服老趙那股子為了兒子能拼命的勁兒,那是他都做不到的。」

  「哪怕那兒子是個混蛋,老趙這個爹,當得也是響噹噹的。」


  林秋霞抱著懷裡熟睡的孩子,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這叫什麼事兒啊。」

  她哽咽著,手指輕輕撫摸孩子溫熱的小臉,

  「人心怎麼能壞到這個地步?趙叔多好的人啊……」

  劉桂香也跟著抹淚,雙手合十的拜了拜:

  「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一定要讓老趙醒過來,好人不能就這麼沒有好報啊……」

  夜深了。

  大家各自散去休息。

  林晚星和顧景川回到自己家,簡單洗漱後躺在床上,卻了無睡意。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雪地反射的清冷月光。

  顧景川從身後抱住她,溫熱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給了她最堅實安穩的依靠。

  「睡吧。」

  「景川。」

  林晚星輕聲叫他。

  「嗯。」

  「你說,血緣……真的就那麼重要嗎?」

  顧景川沉默了一會兒。

  「重要,也不重要。」

  他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處,氣息溫熱,

  「趙叔拼命,是因為血緣。程鐵柱冷血,是因為人性。」

  「那把刀呢?」

  林晚星忽然想起個事兒,「趙叔帶去的那把菜刀,最後在哪?」

  顧景川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在現場。」

  他的聲音有些發沉,「陳鋒說,刀就掉在垃圾堆旁邊的雪地里,找到了。」

  「刀刃上,一滴血都沒有。」

  顧景川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

  「趙叔衝進去的時候,刀一直是用好幾層報紙緊緊包著的。直到他被人打倒,那層報紙……都沒散開。」

  林晚星的眼淚,再一次毫無預兆地決堤。

  這一次,她沒有壓抑,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那個憨厚沉默的男人,那個把所有溫柔都藏在心底的父親,

  他帶著刀,只是想給自己壯膽,只是想擺出一個兇狠的姿態,好把兒子從泥潭裡嚇出來。

  他怕傷了人,怕給兒子惹上更大的麻煩,更怕自己衝動之下成了罪犯,讓兒子以後抬不起頭做人。

  他到最後一刻,想的還是那個畜生!

  窗外,寒風呼嘯。

  「景川。」

  林晚星忽然翻過身,在黑暗中緊緊抓住顧景川的睡衣前襟,

  聲音因為哭泣而沙啞,卻帶著一股淬了冰的狠勁。

  「嗯,我在。」

  「我要程鐵柱。」

  林晚星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跪在趙叔的病床前,磕頭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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