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的感覺讓林晚星大腦一片空白,直到肺里的空氣快被抽乾,顧景川才鬆開她。
車廂里只剩下兩人急促的換氣聲。
顧景川抬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眸色依舊暗沉,帶著未散去的侵略意圖。
他伸出手,指腹重重擦過林晚星有些紅腫的唇瓣。
「白白胖胖?」
他冷哼一聲,重新發動車子,掛擋的動作帶著幾分燥意。
「他以為養媳婦是養豬過年?還白白胖胖,用不用再給我系根紅繩牽出去溜溜?」
林晚星靠在椅背上,原本因為那個兇狠的吻有些發懵,聽見這話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顧景川側頭掃了她一眼,臉更黑了。
「你還笑?」
「我是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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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伸手去拽他的衣袖,手指在他袖口輕輕勾著,
「高朗那個人就是腦子缺根弦,以前上學時就這樣,說話不過腦子。你跟他計較什麼?」
「缺根弦?」
顧景川把著方向盤,車子拐進胡同,
「我看他不傻,借著老同學的名義獻殷勤,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真沒有。」
林晚星坐直身子,語氣認真了幾分,
「上學那會兒我除了讀書就是讀書,話都沒跟他說過幾句。他那就是當兵當久了,看見個熟人覺得親切。回頭我肯定說說他,讓他注意分寸。」
顧景川沒接話,只是腳下油門踩得深了些。
車子在院門口停穩。
兩人剛進屋,顧景川連大衣都沒脫,直接把那口皮箱子拖了出來。
「哐當」一聲,箱子打開。
他大步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開始往外拿衣服。
襯衫、毛衣、長褲,一件件疊得整整齊齊,往箱子裡碼。
顧景川頭也不回,手裡動作飛快,「今晚收拾好,明天一早直接走。」
「你先去床上躺著 , 我一會就收拾好, 然後給你放洗澡水!」
說著,他又抓起床頭幾本書塞進箱子縫隙,轉身就去衛生間拿備用的牙刷毛巾。
「你這架勢也準備過去住?我過去住著都擠得慌。」
林晚星看著他火急火燎的樣子,忍不住提醒。
顧景川把洗漱用品往一個布包里一塞,拉上拉鏈,動作乾脆利落。
「我買摺疊床。」
他轉過身,幾步走到林晚星面前,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就放在你旁邊。晚上哪怕你翻個身,我也得能聽見。」
林晚星一愣:
「那你白天上班,晚上還睡不好,身體怎麼受得了?」
「晚上要是沒你在身邊,我才睡不好。」
顧景川伸手,幫她解開脖子上的圍巾,
「也省得某些人覺得我不在,就能打著送營養餐的旗號,天天往後院跑。」
說到「營養餐」三個字,他那兩排牙齒磨得咯吱響。
林晚星心裡像是被灌了一勺熱蜜,甜得發膩。
這個男人,平日裡那是高嶺之花,清冷得不食人間煙火。
可一旦涉及到她,就瞬間跌落凡塵,變得斤斤計較,甚至有些幼稚。
這種被全心全意占有、被緊張在乎的感覺,讓她無比踏實。
「好,都聽你的。」
林晚星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他做的營養餐,我一口都不吃,行了吧?彆氣了。」
顧景川繃緊的下頜線終於鬆了幾分。
他順勢將人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悶聲悶氣地開口:「這可是你說的。」
次日清晨。
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就停在了林家小廚門口。
車門剛推開,一道高大的人影就從店裡沖了出來。
「哎呀!顧醫生,晚晚!這麼早就來了!」
高朗身上套著白色的工作圍裙,手裡還抓著塊抹布,顯然是一大早就在忙活。
看見顧景川打開後備箱,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兩步跨下台階。
「顧醫生,你這是幹啥!搬東西這種粗活哪能讓你動手!我來,我來!」
他嗓門洪亮,熱情得像一團火,說著就伸手要去搶顧景川手裡的皮箱。
顧景川手腕一沉,側身避開。
高朗抓了個空。
「不用。」
顧景川單手提著那隻分量不輕的皮箱,聲音冷淡,「我自己可以。」
「客氣啥!」
高朗壓根沒察覺到那份疏離,又一次湊上來,笑得一口大白牙,
「都是熟人!晚晚現在身子重,你得留著力氣照顧她。這點活兒,我包了!」
說著,他那雙蒲扇般的大手又朝著箱子伸了過去。
顧景川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
這人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故意裝傻?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空氣中火藥味漸濃的時候,林晚星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晨風有些涼,吹起她的髮絲。
她看了一眼正像鬥雞一樣盯著顧景川的高朗,又看了看自家男人那張快要結冰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昨晚的安撫還不夠。
林晚星裹緊大衣,幾步走到顧景川身邊。
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顧景川的胳膊,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
「高朗。」
她叫了一聲,臉上帶著客氣又得體的笑。
高朗的動作猛地一頓,有些發愣:「啊?咋了晚晚?」
林晚星微微仰頭,看著身邊的男人,那雙總是含著笑的眸子裡,此刻只倒映著顧景川一個人的影子。
「這點小事,讓我老公來就行。」
她的聲音軟糯清甜,在這個清冷的早晨卻顯得格外清晰。
「老公」兩個字一出,周圍靜止了一瞬。
這時候的人,大多還是叫「愛人」、「當家的」,或者直呼其名。
這樣親昵直白、帶著幾分撒嬌意味的稱呼,簡直像是一顆糖衣炮彈,直接轟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高朗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嘴巴微張,愣愣地看著面前這對璧人。
顧景川身形一震。
那股一直盤踞在胸口的鬱氣,在這兩個字面前,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麻感,順著脊椎骨一路竄上頭皮。
他低頭看著身邊的女人,平日裡冷硬的線條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議。
「嗯。」
顧景川應了一聲,提著箱子的手更穩了。
他看向高朗,甚至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笑意,雖然那笑裡帶著明顯的勝利者姿態。
「你去忙吧,別耽誤了備菜。」
顧景川說完,單手提著箱子,另一隻手護著林晚星,轉身朝後院走去。
步履沉穩,再不見一絲一毫的焦躁。
只留下高朗一個人傻愣在寒風中,他撓了撓後腦勺,滿臉都是茫然。
「老公……天爺……這也太……」
高朗喃喃自語,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後院門口,正探頭張望的劉桂香一把將林秋月拽了回去,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