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和其他幾個服務員互相對視,捂著嘴就把笑聲憋回喉嚨里。
這聲「老公」叫得,聽著都讓人骨頭酥二兩。
高朗還跟個木樁子似的杵在風口,小李看不下去,衝下台階一把揪住他袖子往裡拽:
「還愣著幹啥!當門神吶?沒聽見老闆娘讓你備菜?」
高朗被拽得一個趔趄,撓著頭還在嘀咕:「乖乖,現在都興這麼叫了……」
後院臥室里。
顧景川把那口沉甸甸的皮箱靠牆放好,脫下大衣掛上衣架,露出裡面挺拔的深灰色羊毛衫。
林晚星坐在床邊,看他打開衣櫃,把帶來的襯衫、長褲一件件拿出來,分門別類地掛進去。
男人的衣服和女人的裙子挨在一起,袖管糾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親密。
顧景川掛好最後一件,關上櫃門,一轉身就幾步走到床邊。
他雙手撐在林晚星身側,將她牢牢圈在懷裡,高大的身形籠罩下來。
「剛才,叫我什麼?」
他摘下眼鏡放在床頭柜上,那張清俊的臉瞬間沒了遮擋,壓迫感十足地逼近,鼻尖幾乎抵著她的。
林晚星下意識後仰,手抵在他結實的胸口:
「叫什麼?風太大,我忘了。」
「忘了?」顧景川低頭,在她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帶著懲罰的意味。
他的手順著她的腰線緩緩上移,隔著毛衣在那片柔軟上打著圈:
「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溫熱的掌心燙得林晚星一哆嗦,她怕癢,縮著脖子躲:「別……別鬧……」
「叫我。」顧景川的嗓音壓低,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
林晚星被他磨得沒法,只好投降,紅著臉小聲喊:
「老公……老公行了吧!」
顧景川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住。
他埋首在她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把她身上那股馨甜的香氣盡數吸進肺里,刻進骨血。
良久,他悶悶的聲音才從她耳邊響起:「中午等我回來吃飯。」
熱氣噴在敏感的耳廓上,林晚星渾身一顫。
「吃完飯,去買摺疊床。」
「知道了知道了,」
林晚星推著他的腦袋,「快去上班,遲到了!」
顧景川這才直起身,重新戴上眼鏡,又是那個清冷禁慾的顧醫生。
他理了理袖口,在她額上印下一吻,轉身大步出了門。
林晚星摸了摸發燙的耳垂,平復了一下心跳,才起身去了前廳。
後廚里,篤篤的切菜聲正響得熱鬧。
高朗見她進來,手上動作沒停,嘴裡嚷嚷起來:
「老同學,我是真服了!顧醫生那人瞧著跟塊冰似的,對你倒是真熱乎!」
林晚星坐在藤椅上幫著擇芹菜,語氣平靜地開了口:
「高朗,咱們是老同學,有些話我得跟你說明白。」
高朗聞言停下動作,扭頭看她:「啥話?你直說。」
「我已經結婚了,是別人的妻子。」
林晚星把擇好的芹菜扔進筐里,
「顧景川是我男人,他對我好是天經地義。你以後說話注意分寸,別總拿上學那會兒開玩笑,店裡人多嘴雜,傳出去不好聽。」
高朗愣住,隨即一拍腦門:「哎喲!你看我這豬腦子!」
他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
「我這就是看見老同學一激動,嘴就沒把門的!」
「晚晚……不對,老闆娘,你別往心裡去,我絕對沒那個壞心眼!」
正在水池邊洗抹布的小李撇了撇嘴,插話道:
「表哥,你這毛病真得改改。」
「上次相親也是,人家姑娘還沒坐下,你就問人家能不能吃苦,把人都嚇跑了。活該你打光棍!」
後廚里響起一陣鬨笑聲。
高朗也不惱,嘿嘿傻笑:
「那不是實話實說嘛!我這人說話就是不過腦子,嘴巴總是太快,」
「這以後啊,你們監督我, 以後我絕對不亂開玩笑!」
林晚星也笑了,氣氛瞬間輕鬆下來。
臨近中午。
伏爾加轎車穩穩停在店門口。
顧景川推門而入,沒在前廳看到人,便徑直掀開後院的門帘。
林晚星正坐在桌邊算帳,聞聲抬頭,臉上漾開笑意:
「回來了?正好,馬上開飯。」
顧景川脫了大衣,挽起袖子去洗手。
剛坐下,門帘再次被掀開。
高朗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進來,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油麥菜、還有一個西紅柿蛋花湯。
色澤鮮亮,擺盤講究。
高朗把菜一盤盤端上桌,動作麻利。
他把托盤往腋下一夾,站得筆直,對著顧景川稍微低了低頭,難得的一臉正色。
「顧醫生,我有幾句話得說。」
顧景川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鏡片後的眸光平靜無波。
「說。」
「昨天我是剛來,看見老同學太激動,嘴上沒個把門的。」
高朗一臉誠懇,語氣鏗鏘有力:
「我這人是個粗人,直腸子,但絕對沒有壞心眼,更沒有挖牆腳的意思!」
「這頓飯是我特意做的,算是給您賠罪!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說完,他還煞有介事地鞠了個躬。
顧景川看著滿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又看了看面前這個坦蕩得有些憨直的男人。
心裡的那點芥蒂,忽然就散了。
跟這種缺心眼的人計較,確實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坐下一起吃吧。」
顧景川夾起一塊排骨,放進林晚星碗裡,語氣淡淡:
「我沒往心裡去。」
高朗如蒙大赦,立馬咧嘴笑了:
「那哪行!後廚還一堆活呢,你們吃,你們吃!有什麼不合口味的隨時喊我!」
說完,他腳底抹油,一溜煙跑了。
顧景川看著那道消失在門帘後的背影,輕哼一聲,夾了一筷子魚肉送進嘴裡。
味道確實不錯。
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魚肉鮮嫩,沒有半點腥氣。
是個有本事的。
林晚星看著他那副矜持的樣子,忍不住在桌下伸出腳,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
「某人剛才不是說沒往心裡去嗎?」
她夾起一筷子青菜,慢條斯理地嚼著:
「昨晚也不知道是誰,那醋味大得,熏得我都睡不著覺。」
顧景川吃飯的動作一頓。
他放下筷子,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掩飾性地推了推眼鏡。
「食不言。」
隨即在桌下準確無誤地捉住她作亂的腳踝,稍稍用力一捏。
她瞪了他一眼,口是心非!
顧景川面不改色,繼續夾菜吃飯。
吃過飯,簡單收拾了一下。
顧景川開車帶著林晚星去了縣百貨大樓。
臨近元旦,百貨大樓里人頭攢動,到處都掛著紅燈籠和彩帶,廣播裡放著喜慶的歌曲。
顧景川一隻手提著剛買的紅紙和拉花,另一隻手緊緊護在林晚星腰側,用身體幫她擋開擁擠的人群。
「小心腳下。」
他在她耳邊低聲提醒,帶著她往家具區走。
摺疊床這東西緊俏,好不容易才搶到一張。
鋼管架子,帆布面,雖然不如木床舒服,但在後院那狹小的空間裡,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顧景川試了試床的穩固性,又讓人拿了床厚實的棉絮,這才滿意地付了錢,讓人先把東西搬到車上去。
兩人又轉到了日用品區。
林晚星挑了幾對紅燈籠,又買了幾張胖娃娃的年畫。
「安安馬上就滿月了。」
林晚星拿著一張抱著鯉魚的胖娃娃年畫,比劃了一下:
「我想著在店裡辦幾桌,把村裡的親戚和老街坊都請來,熱鬧熱鬧。」
顧景川點頭:「聽你的。到時候我把醫院那天調個休,過來幫忙。」
「你那麼忙,能行嗎?」
「再忙也得陪你。」
顧景川接過她手裡的年畫,讓售貨員包起來。
逛到一樓的時候,路過金銀首飾櫃檯。
顧景川腳步一頓。
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紅色絲絨袋子,遞到林晚星面前。
這袋子做工精緻,袋口束著金色的繩子。
「這是什麼?」
林晚星有些發懵。
「打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