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手指勾住那根金色的細繩,輕輕一拉。
紅絲絨袋口鬆開,一抹耀眼的金光瞬間晃了眼。
一枚沉甸甸的長命鎖躺在手心,純金打造,鎖面上鏨刻著繁複的雲紋,
正中間「長命富貴」四個字蒼勁有力,邊角打磨得圓潤光滑,一看就是老師傅的手藝。
「這……」
這年頭,金子是硬通貨。這麼一大塊實心金鎖,分量壓手,幾乎能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了。
「陳鋒這次出差帶回來的。」
顧景川伸手幫她托住袋底,「我托二姐在京市老鳳祥定做的,算是我這個小姨夫,給安安的見面禮。」
林晚星摩挲著鎖面上的紋路,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在意她的家人。
不僅在意,還把這份在意落到了實處,做得比她這個親小姨還要周全。
周圍人來人往,嘈雜喧鬧。
林晚星卻覺得周遭的一切都靜止了,只剩下眼前這個男人挺拔的身影。
她突然踮起腳尖。
雙手攀住顧景川的寬肩,仰起頭,在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老公,你真好。」
這一聲又軟又甜,帶著毫無保留的依賴。
顧景川身形一僵,隨即手臂猛地收緊,將她的腰肢扣向自己。
大庭廣眾之下,他克制著沒回吻下去,只是低頭湊在她耳邊,氣息灼熱:
「這就好了?」
他指腹隔著厚實的大衣,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摸了摸:
「等咱們這三個小傢伙出來,大哥和二姐那邊早就把見面禮備好了,到時候你恐怕得拿麻袋裝。」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全 】
林晚星臉頰微紅,心裡卻像灌了蜜。
兩人說說笑笑回到店裡。
顧景川把摺疊床搬進後院安頓好,
直到腕錶上的指針催促,他才一步三回頭地開車去了醫院。
送走顧景川,林晚星拿出一沓紅紙,招呼劉桂香和大姐林秋月一起剪窗花。
幾把剪刀咔嚓咔嚓響,不一會兒,一張張喜鵲登梅、連年有餘的紅窗花就鋪滿了桌面。
「媽,我想著安安馬上滿月了,咱們在店裡辦幾桌。」
林晚星一邊剪著手裡的紅紙,一邊開口,「把村裡的親戚和老街坊都請來,熱鬧熱鬧。」
劉桂香放下剪刀,臉上笑開了花:
「成啊!我也正琢磨這事呢!咱們老林家好久沒辦喜事了,必須大辦!」
「行!我這就去跟二姐說!」
林晚星起身去了二姐林秋霞的屋子。
屋裡燒著爐子,暖烘烘的。
林秋霞正抱著剛吃飽奶的安安拍嗝,見小妹進來,笑著挪了個位置。
「二姐,你看這是什麼。」
林晚星把那個紅絲絨袋子遞過去。
林秋霞接過來打開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天爺!這……這也太貴重了!」
她把金鎖捧在手裡,只覺得燙手,
「不行不行,小妹你快收回去!安安一個小屁孩,哪壓得住這麼貴的東西!」
「壓得住。」
林晚星笑著把鎖接過來,不由分說地掛在安安雪白的脖頸上。
金燦燦的鎖片襯著嬰兒嬌嫩的皮膚,說不出的富貴喜慶。
「這是景川的一片心意,特意從京市定做的。」
林晚星伸手逗了逗小外甥肉嘟嘟的下巴,
「咱們安安啊,以後肯定長命百歲,大富大貴。」
旁邊的張明看著兒子脖子上的金鎖,嘿嘿傻樂,撓著後腦勺:
「乖乖,顧醫生這手筆……咱安安以後可是全村最闊的娃!」
正說著,門帘一掀,高朗拿著個大湯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聽說要辦滿月酒?」
「菜單包我身上!」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我保證給鄉親們整幾個硬菜,保管吃得嘴流油!」
劉桂香也聞聲走了進來,屋裡頓時熱鬧得像要過年。
「那感情好!我負責寫請柬、跑腿送信!」張明立馬接茬。
「我和你大姐負責布置!把店裡里外外都貼上窗花,掛上拉花!」
劉桂香已經開始比划起來。
「二姐,到時候你抱著安安就負責收紅包,數錢數到手抽筋!」
林晚星也跟著打趣。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笑聲不斷傳來。
林晚星手裡拿著把剪刀,原本正要把一張紅紙剪開。
她看著母親和二姐臉上毫無保留的笑容,看著姐夫和高朗興致勃勃地討論著菜式,
聽著襁褓里的小外甥發出一聲滿足的咿呀聲……
剪刀鋒利的刃口停在紅紙邊緣,遲遲沒有落下。
那熱鬧的歡聲笑語,像潮水一樣包圍著她,卻又仿佛要離她遠去。
最終,她把剪刀和紅紙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屋裡的笑鬧聲戛然而止,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
林晚星放在膝蓋上的手,攥成了拳頭。
「爸,媽,二姐……」
她的聲音有些發乾,每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有個事,得跟你們說一聲。」
「明年夏天,景川……要調回京市了。」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屋子,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高朗臉上的笑僵在嘴角,舉著大湯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林秋霞抱著孩子的手臂下意識收緊,懷裡的安安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小嘴一癟,就要哭出來。
劉桂香臉上的喜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抹去,只剩下一片茫然和灰敗。
她知道女婿是京市人,早晚要走,可沒想到,會這麼快。
走,不止是顧景川一個人走。
是她的晚晚,還有肚子裡三個未出世的外孫,都要跟著一起走。
那可是京市啊,隔著千山萬水,這一走,一年到頭還能見幾回面?
劉桂香的眼圈「唰」地就紅了。
她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這麼……快?那時候你才剛出月子,孩子也才幾個月大……能經得起那麼遠的路折騰嗎?」
她想說「別走」,想說「捨不得」,可話到嘴邊,只剩下了對女兒和外孫們最本能的擔憂。
老太太顫顫巍巍地伸出手,一把將林晚星拉進懷裡,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撫摸著她的頭髮。
林晚星把臉埋在母親帶著皂角味的衣襟里,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哭聲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