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什麼破規矩！別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林大伯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冷笑兩聲，三角眼吊了起來：
「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給！行，既然你看不起窮親戚，那咱們走！以後求到我們頭上，別怪我不講情面！」
說著，他作勢要往外走，這招以退為進，他玩了一輩子。
「慢著！」
人群後面，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站了出來。
是林大伯的小兒子，林強。
今年十八歲，身形消瘦，但背挺得筆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書卷氣和不服輸的勁兒。
也是這一大家子裡，唯一一個讀完了高中的文化人。
「爸，我不走。」
林強一把甩開林大伯的手，大步走到林晚星面前，眼神里透著股子倔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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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姐，我想試試！我不怕考試！我想留在縣裡！」
林大伯氣得抬腳就踹：
「你個兔崽子，考個屁！人家那是拿咱們開涮呢，你書都讀狗肚子裡去了？還要不要這張臉了？」
「只要能憑本事掙錢，不丟人！憑啥親戚就得白拿錢？」
林強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寸步不讓！
林晚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上下打量了林強一眼，目光在他那雙雖然粗糙但洗得很乾淨的手，
還有那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笑。
大伯雖然是個混不吝，但這堂弟，倒是歹竹出好筍。
「好。」林晚星點頭，「既然想考，那就給你個機會。」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張明身上。
「二姐夫！」
張明正指揮著服務員撤盤子，聽到喊聲，「哎！咋了晚晚？」
林晚星指了指林強，又指了指那個想當經理的黑胖堂哥，聲音清脆響亮：
「既然大家都趕上了，擇日不如撞日。」
「新店正好缺幾個管事的和跑採購的。」
「今天的考核官，就是新店的負責人——我二姐夫，張明！」
「啊？」
張明傻眼了，讓他修機器行，讓他當考官？
還是考這幫難纏的親戚？
「晚晚，我……我不行吧？我哪會考人啊？」
張明結結巴巴地推辭，眼神直往林秋霞那邊瞟，那是求救信號。
林秋霞卻抱著孩子，沖他鼓勵地笑了笑，用口型說了三個字：「你可以。」
林晚星走過去，把那個象徵著經理身份的筆記本塞進張明手裡，
壓低聲音，語氣嚴肅：
「二姐夫，你是這店的經理，以後這店裡的人都得聽你的。」
「要是連這幾個親戚都鎮不住，以後怎麼管外人？怎麼把分店撐起來？」
這話像是一針強心劑，扎進了張明的心窩子。
他看著手裡沉甸甸的本子，又看了看周圍那一雙雙或質疑、
或看熱鬧的眼睛，最後目光落在了對面那個一臉不屑的黑胖堂哥臉上。
一股子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他是憑手藝吃飯的技術工，這店也是晚晚真金白銀盤下來的，憑什麼怕這幫只想混吃混喝的無賴？
張明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怯意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挺直腰杆，大步走到那群親戚面前，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行！既然要考，那就按規矩來！」
張明的聲音不再發飄，反而透著股常年在車間裡練出來的幹練勁兒。
他指了指那個黑胖堂哥，眼神銳利：
「你說你想當經理？行，那我問你，這一桌酒席，成本多少？」
「毛利多少？」
「要是客人吃到一半說菜里有頭髮，你第一句話該說啥？」
「要是有人吃完飯抹嘴不認帳，你咋處理？」
黑胖堂哥愣住了，張著大嘴：
「啊？這……這我哪知道？我就管人……管人還要知道這些破爛事？」
「連帳都算不明白，連客人都哄不好，你管個屁的人！」
張明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聲音洪亮，
「這叫業務能力，零分！林家小廚不養大爺，想當大爺回家躺炕上去！」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聲，那是對無知者的嘲弄。
黑胖堂哥臉紅得像猴屁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剛才那股子囂張勁兒全沒了。
張明轉頭看向林強，眼神嚴厲了幾分：
「你是高中生？那我問你，咱們這店大概三百平，要是今兒這幾十桌坐滿了，還得翻個兩三輪台，後廚的備菜量得怎麼算？」
「如果不小心斷電了，排風扇停轉，後廚煙排不出去，第一時間該幹啥？」
林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問這麼實際的問題。
但他反應很快，皺著眉思索了幾秒，眼神清亮：
「備菜量得根據平均每桌的菜品數和用餐時間來推算，還得留出兩成的損耗備用……」
「要是斷電，第一時間得開窗通風，防止煤氣中毒！」
「然後……然後安撫客人，檢查保險絲，實在不行趕緊去借馬燈！」
雖然回答得不完全專業，但條理清晰，臨危不亂，關鍵是腦子清楚。
張明眼裡閃過一絲讚賞，點了點頭：
「腦子還算靈光。雖然不懂行，但能教。」
「做生意，不怕不會，就怕不學還想占便宜。」
他轉過身，看向林晚星，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當家人的氣勢：
「晚晚，這個林強，我要了！讓他跟著高朗跑採購，從學徒干起，試用期一個月！干不好，照樣滾蛋！」
「至於其他人……」
張明冷冷地掃了一眼那群只想占便宜的親戚，
「林家小廚不養閒人，感謝各位今天能來捧場，吃飽了就請回吧！慢走不送！」
林晚星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才是她想要的結果。
這分店的架子，算是徹底立起來了！
「好！」
人群里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緊接著掌聲雷動。
林大伯一張老臉徹底掛不住了，指著林大山，手指頭都在抖：
「行……行啊老二！這親戚，不做也罷！走！」
一行人罵罵咧咧，灰溜溜地往外走，像是一群打了敗仗的瘟雞。
路過林強身邊時，林大伯停下腳：「吃裡扒外的東西！以後別回那個家！」
林強脊背挺得筆直，眼眶微紅，卻一步沒退。
他衝著林晚星和張明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晚晚姐，謝謝張經理！我一定好好干，絕不給老林家丟人！」
這一聲「張經理」，喊得張明渾身都舒坦了。
隨著那群極品親戚的離開，店裡的空氣仿佛都清新了不少。
劉桂香看著那個站在大廳中央、身姿挺拔的女婿，轉頭對林大山說：
「老頭子，你瞅瞅，明子……出息了啊！」
林大山端起酒杯，手有點抖，卻是一仰脖，一口乾了。
「是出息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那道道溝壑里，填滿了自豪。
張明走回這桌，剛才那股子氣勢一收，又變回了那個憨厚的漢子。
他撓了撓頭，臉有點紅，看著林秋霞：「媳婦，我……我剛才沒給你丟人吧？」
林秋霞懷裡抱著安安，眼底閃著淚花，嘴角卻咧得大大的。
她伸出手，當著全家人的面，幫張明整了整剛才因為激動有些歪掉的領帶。
「沒丟人。」
林秋霞聲音哽咽，卻透著股驕傲勁兒，
「你是最棒的男人，是咱們安安的好爸爸。」
周圍又是一陣善意的起鬨聲。
林晚星看著這一幕，心裡暖烘烘的。
一隻修長微涼的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林晚星側頭，撞進顧景川那雙深邃的眸子裡。
他沒說話，只是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了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來來來，吃菜！菜都要涼了！」
沒了倒胃口的人，這頓滿月酒吃得格外香甜。
推杯換盞間，林家小廚分店的熱鬧氣氛達到了頂峰。
就在這時，大門被猛地推開。
是隔壁看店的小李。
「老闆娘！顧醫生！」
小李顧不上喘勻氣，衝著主桌這邊就喊：
「醫……醫院那邊來電話了！打到總店座機上的，說是急事！」
大廳里的嘈雜聲瞬間小了一半。
林晚星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誰的電話？」她聲音緊繃。
「是……是看護趙叔的護士！」
小李咽了口唾沫，大聲說道，「說是剛才換藥的時候，趙叔的手指頭，動了一下！人好像要有反應了！」
「哐當——」
劉桂香手裡的湯勺掉進了碗裡，濺起一片湯汁。
原本熱鬧喧囂的宴會廳，瞬間死寂。
老趙。
這是要醒過來了嗎?
林晚星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瞬間燃起一團火。
「景川。」
她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顧景川已經站了起來，神色是一貫的冷靜，但動作極快。
「走。」
顧景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順手抓起林晚星的圍巾，給她圍在脖子上，系好。
「爸，媽。」
林晚星看向父母和眾賓客，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
「感謝大家今天來捧場，我和景川有急事要去趟醫院。就先走了，二姐夫，二姐，店裡交給你們了！」
「哎！放心吧！」二姐夫立馬站直了身子，神色嚴肅。
「快去！正事要緊！」
林大山揮著手，一臉焦急。
誰都知道老趙醒來意味著什麼。
兩人沒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快步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