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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身體記得,你是個畜生

2026-08-18 02:20:54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林晚星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我去看看!老趙現在神志不清,那兩個人什麼德行我最清楚,別把趙叔氣出個好歹!」

  她腳還沒沾地,肩膀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按住了。

  顧景川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穩重。

  他單手把林晚星按回枕頭上。

  「躺好。」

  簡單的兩個字,沒帶什麼情緒,卻讓林晚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顧景川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

  「你是產婦,坐月子就要有坐月子的樣子。」

  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眸光微斂,透出一股子平日裡少見的清冷鋒芒。

  「這種髒活,不需要你動手。」

  顧景川轉過身,看向門口急得直搓手的孫大勇,聲音沉穩:「孫班長,我們走。」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上位者氣場,讓原本慌亂的孫大勇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哎!好!好!」

  ……

  走廊盡頭,特護病房。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殺豬般的哭嚎聲,那動靜,恨不得把醫院的房頂掀翻。

  「爹啊!兒子不孝啊!」

  「以前是我們豬油蒙了心,現在我們知道錯了,特地來接您回家享福啊!」

  病房門半掩著。

  程鐵柱正跪在病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演著苦情戲,

  嗓門大得震天響,眼角卻幹得連滴淚都沒有。

  王翠花跪在他旁邊,手裡提著個紅色的塑料網兜,裡面裝著幾個蔫了吧唧的蘋果和一罐不知什麼牌子的麥乳精。

  她一邊用袖子抹著乾打雷不下雨的眼角,一邊用餘光賊眉鼠眼地打量著這間單人病房的配置。

  乖乖,這可是單間!

  還有暖氣!

  這老不死的手裡手裡肯定攢了不少錢!

  

  病床上,老趙安靜地坐著。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花白的頭髮被剃成了寸頭,露出一道蜈蚣般猙獰的疤痕。

  他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著窗外的一截枯枝,仿佛身邊這兩個痛哭流涕的人只是兩團空氣。

  「爹!您說句話啊!」

  程鐵柱見老趙沒反應,膝行兩步,手直接抓向了老趙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是鐵柱啊!您唯一的兒子!您不能不認我啊!」

  就在那雙手觸碰到老趙手背的一瞬間。

  原本像尊雕塑般的老趙,瞳孔猛地一縮。

  腦子忘了。

  但骨頭沒忘,肌肉沒忘,血液沒忘。

  「滾!」

  老趙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

  下一秒,他抓起手邊那個剛吃完飯、還沾著幾粒米飯的不鏽鋼飯盒。

  手臂肌肉瞬間緊繃,那是掄大勺練出來的力道,更是上過戰場的爆發力。

  「當——!!!」

  一聲脆響,震得整個病房嗡嗡作響。

  不鏽鋼飯盒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程鐵柱的腦門上。

  快、准、狠。

  沒有任何猶豫。

  「嗷——!」

  程鐵柱慘叫一聲,捂著腦袋向後仰倒。

  鮮血瞬間順著指縫流了下來,糊住了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

  飯盒滾落在地,發出哐當幾聲脆響,最後轉著圈停在了門口那一塵不染的皮鞋邊。

  病房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王翠花嚇傻了,手裡的網兜「啪嗒」掉在地上,蔫蘋果滾了一地。

  「殺人啦!親爹殺兒子啦!救命啊!」

  王翠花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就要撒潑。

  「閉嘴。」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兜頭澆滅了王翠花的氣焰。

  顧景川跨過地上的飯盒,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四個身穿制服、膀大腰圓的醫院保衛科幹事。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程鐵柱一眼,徑直走到老趙床邊。

  老趙還維持著砸人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里透著一股茫然的兇狠。

  顧景川伸出手,輕輕按在老趙顫抖的肩膀上,聲音溫和下來:「趙叔,沒事了。」

  神奇的是,剛才還處於應激狀態的老趙,在聽到這個聲音後,緊繃的肌肉慢慢鬆弛了下來。

  顧景川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一對狼狽的夫妻。

  他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剪報,還有一張蓋著公章的紙,慢條斯理地展開。

  「程鐵柱,王翠花。」

  顧景川推了推眼鏡,鏡片寒光一閃。

  「這是趙尋安先生在《省日報》刊登的《斷絕父子關係聲明》,以及派出所關於你們聚眾賭博、尋釁滋事的案底記錄。」

  他將紙張的一角捏在手裡,輕輕抖了抖,發出嘩啦的脆響。

  「你們現在的行為,不叫探親。」

  顧景川薄唇輕啟,吐出幾個冰冷的字眼:

  「這叫尋釁滋事,騷擾病人。」

  程鐵柱捂著流血的腦門,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在嘴硬:

  「那是我爹!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個外人管得著嗎?我接我爹回家天經地義!」

  「那你大可以試試。」

  顧景川截斷了他的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現在外面是什麼形勢,不用我提醒你們吧?嚴打期間,頂風作案。」

  他指了指地上的爛蘋果。

  「企圖用劣質食品勒索病人,被拒後大鬧醫院。我是醫生,驗傷報告怎麼寫,我比你清楚。」

  「只要我一個電話,保衛科就能直接把你們扭送派出所。」

  「以前的舊帳,加上今天的新帳,夠你們進去蹲個十年八年了。」

  程鐵柱的臉瞬間白了。

  他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和這種說話文縐縐卻透著狠勁兒的文化人。

  要是真被定成「流氓罪」,那可是要吃槍子的!

  「誤會……都是誤會……」

  程鐵柱顧不上腦袋上的包,爬起來拉著王翠花就要跑。

  「站住。」

  「把東西帶走。」

  顧景川嫌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網兜,「別髒了病房的地。」

  程鐵柱和王翠花如蒙大赦,抓起地上的東西,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病房。

  保衛科的人很有眼力見地跟了出去,一路「護送」他們離開醫院。

  孫大勇走過去,撿起地上的飯盒,看著上面凹下去的一塊,眼圈紅了。

  「老趙……」

  他是個粗人,不知道該說啥,只覺得心裡堵得慌。

  顧景川給老趙檢查了一下瞳孔和心率,確認沒有大礙後,才直起腰。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兩個落荒而逃的身影。

  那兩人剛出醫院大門,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鑽進了停在路邊陰影里的一輛吉普車。

  顧景川雙眼微眯。

  如果沒看錯,那輛車的副駕駛上,坐著一個戴蛤蟆鏡的男人。

  剛才程鐵柱那拙劣的演技,還有那句刻意的「接您回家」,顯然是有人教的。

  目的是什麼?

  為了老趙?

  不,一個失憶的老廚子,身上沒什麼值得圖謀的。

  除非……

  是為了林晚星。

  顧景川收回視線,眼底閃過寒意。

  他轉身,對著孫大勇囑咐道:

  「孫班長,這幾天麻煩你多費心,除了我和晚晚,誰來都不許開門。要是有人敢硬闖,直接喊保衛科。」


  「放心吧顧醫生!」孫大勇拍著胸脯,「哪怕是一隻蒼蠅,也別想飛進來!」

  顧景川點點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回到婦產科病房門口時,他特意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散去了身上那股凌厲的氣勢,這才推門進去。

  林晚星正趴在床頭,像只望眼欲穿的小兔子。

  看見顧景川進來,她眼睛一亮:「怎麼樣?沒打起來吧?」

  顧景川走到床邊,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蘋果繼續削,語氣雲淡風輕:

  「沒有。」

  「老趙手滑,飯盒掉地上,把人嚇跑了。」

  蘇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了病房, 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

  「信你個鬼,剛才保衛科那動靜,整棟樓都聽見了。」

  林晚星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伸出手,勾住了顧景川的小指,輕輕晃了晃。

  「景川。」

  「嗯?」

  「有你真好。」

  顧景川削蘋果的手一頓,耳根悄悄紅了。

  就在這時,張明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傳單。

  「晚晚!不好了!」

  張明把傳單拍在小桌板上,臉色鐵青。

  「你看這個!縣城東頭新開了一家趙家御膳,說是請到了當年宮廷御廚的傳人。」

  「而且……他們打出的招牌菜,跟咱們林家小廚的一模一樣!」

  「最要命的是,他們開業大酬賓,價格只有咱們的一半!」

  林晚星拿起那張傳單。

  上面印著幾個大字——「正宗宮廷秘方,趙氏嫡傳」。

  而在主廚那一欄,赫然印著一張模糊的照片。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形,分明就是年輕時的老趙!

  林晚星猛地抬頭,看向顧景川。

  原來,那些人圖的,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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