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宅。
夜色深沉,只余廊下幾盞地燈暈出昏黃的光,將朱紅的柱子拉出長長的影。
一進屋,李阿姨笑眯眯地走過來,壓低了嗓門,語氣里透著股親熱勁兒:
「那三個小寶貝剛餵了奶,這會兒睡得正香,小肚皮一鼓一鼓的,看著就稀罕人。」
林晚星輕手輕腳地進了東廂房。
這是顧景川之前的屋子,如今為了迎他們一家五口,早已大變樣。
床上鋪著大紅色的緞面被子,上頭繡的鴛鴦戲水活靈活現,針腳細密得緊,一看就是請了老手藝人做出來的。
就連窗簾也換成了暖橘色的厚絨布,透著股溫馨。
三個小搖籃並排挨在大床邊,三個小糰子在裡頭睡得四仰八叉,偶爾吐個奶泡泡,那模樣能把人心都化了。
顧清霜倚在門框上,手裡端著兩杯熱騰騰的鮮牛奶,那奶皮子還在上面浮著呢。
「晚晚,這幾天委屈你們先在老宅擠擠。」
顧清霜把牛奶遞過去,眉眼帶笑,
「等辦完婚禮,再去那邊的新房。都時候這些阿姨都帶過去。這被子是我特意找老師傅定的,說是喜氣, 你別嫌俗氣!」
林晚星捧著溫熱的玻璃杯,奶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心裡也是暖烘烘的:
「二姐,這被子好看得很,我很喜歡。讓家裡費心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顧清霜伸手幫她掖了掖鬢邊的碎發,眼裡都是滿意,
「喝完趕緊睡,養足了精神,明兒個二姐帶你去認認門。大哥送你的那套院子,可是個好地方。」
說完,顧清霜沖顧景川促狹地眨了眨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二人世界,把握機會。
隨後,她體貼地帶上門,將一室靜謐留給了小夫妻。
屋內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
顧景川隨手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露出精壯鎖骨。
他走到林晚星身後,長臂一伸,熟練地將人圈進懷裡。
「累壞了吧?」
林晚星向後靠在他寬闊溫熱的胸膛上,長舒了一口氣:
「不累,就是有點不真實。咱們這就……安家了?」
「嗯,到家了。」
顧景川的唇瓣貼著她的耳廓,
「以後,這就是咱們的地盤。怎麼樣顧太太,對目前的生活配置還滿意嗎?」
林晚星轉過身,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眉眼彎彎像月牙:
「滿意,相當滿意。只要你在,住橋洞我也樂意。」
「胡說,我哪捨得讓你住橋洞。」
顧景川眸色一深,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帶著奶香味的吻。
……
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
再睜眼時,日頭已經爬上了三竿,約莫九點多了。
吃過早飯,顧清霜換了身幹練的便裝,興致勃勃地領著夫妻倆去看新房。
新房離老宅不遠,在另一個更清幽的家屬院,溜達著也就十幾分鐘。
這一片更有生活氣息。
胡同口的大槐樹底下,幾個退下來的老爺子正圍著棋盤廝殺,旁邊搖著大蒲扇的大媽們坐著馬扎,家長里短地聊著天。
幾個光著膀子的小孩舉著冰棍,「呼啦」一下跑過去,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
「這一片的治安你放心,住的都是在職要員還有退休的老幹部。」
顧清霜邊走邊介紹,「環境也清靜,適合養孩子。」
轉過一個彎,一條寬敞幽靜的巷子映入眼帘。
這裡的四合院明顯氣派許多,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鋥亮,門口的石獅子威風凜凜,透著股低調的奢華。
「到了,就這間。」
顧清霜指著面前那座氣派的三進院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這是大哥前年分的,但他一個人嫌空蕩,平時都住宿舍。正好,送給晚晚當婚房,也算物盡其用。」
林晚星仰頭看著這寬闊的門庭,心裡暗暗咋舌。
她正盤算著怎麼在院子裡給孩子們搭個鞦韆架,突然,隔壁院子傳來一陣熟悉的、帶著點稚嫩的嚷嚷聲。
「媽!你是沒見著,滿滿妹妹長得跟年畫娃娃似的!
眼睛像黑葡萄,身上還有股甜味兒,比咱們院裡那個只會流鼻涕的小胖丫好看一萬倍!」
林晚星和顧景川腳步同時一頓,齊刷刷轉頭。
只見隔壁那座同樣氣派的大院門口,擺著兩張竹藤椅。
一位氣質溫婉的少婦正拿著扇子給旁邊的小孩扇風。
那小孩穿著個寬鬆的大背心,花褲衩,正岔著腿坐在小馬紮上。
手裡捧著塊比臉還大的冰鎮西瓜,啃得滿嘴紅汁,
一邊噴著西瓜籽,一邊眉飛色舞地比劃:
「而且林阿姨也好看!特別溫柔!林阿姨對我可好了,還讓我摸妹妹的小手,顧叔叔那個大冰塊想攔都攔不住……」
「噗嗤——」
顧清霜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景川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金絲眼鏡後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真是冤家路窄。
這混世魔王怎麼陰魂不散?
正說得起勁的陸安似乎感應到了殺氣,動作一僵,猛地抬起頭。
當視線觸及巷口那幾道人影時,他手裡那塊啃了一半的西瓜,
「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稀碎,紅瓤濺了一地。
小傢伙愣了一秒,緊接著,那雙大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林阿姨——!!!」
這一嗓子,悽厲又深情,把樹上的知了都震得閉了嘴。
陸安根本顧不上擦嘴角的西瓜汁,像個上了發條的小炮彈,
直接從馬紮上彈射起步,邁著小短腿,張開雙臂朝著林晚星狂奔而來。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安安!你是特意來看安安的對不對!」
眼看那個沾滿西瓜汁的小肉球就要撞進媳婦懷裡。
顧景川眼皮一跳,長腿一邁,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林晚星身前,像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他伸出一根手指,毫不費力地抵住陸安的腦門。
任憑小傢伙四肢在空中怎麼撲騰,就是不能前進分毫。
「想多了。」
顧景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冰渣子似的字,
「我們是來看房子的。順便通知你一聲,從今天起,我們是鄰居。」
陸安被按著腦袋,像只翻不過身的小烏龜。
聽到這話,他動作一停,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巨大的驚喜瞬間沖昏了頭腦。
「鄰居?」
小傢伙眼珠子骨碌一轉,看了一眼兩家緊挨著的院牆,嘴角咧到了耳後根:
「那就是說……我可以每天爬牆頭去看妹妹和林阿姨了?」
顧景川:「……」
空氣突然安靜了三秒。
顧景川轉過頭,看向笑得花枝亂顫的顧清霜,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二姐,明天找個施工隊來。」
「把這兩家中間的院牆,給我加高兩米!最上面再拉兩圈帶刺的鐵絲網!」
顧清霜笑得直不起腰,扶著林晚星的肩膀直喘氣:
「哎喲我不行了……景川,你這是防賊呢?還是防越獄啊?」
林晚星看著面前這一大一小又開始新一輪的「鬥法」,
還有旁邊一臉尷尬卻又帶著歉意笑走過來的沈蘭,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這以後的日子,怕是想不熱鬧都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