萃華樓二樓雅間,銅鍋里的炭火舔著鍋底,清湯翻滾出誘人的白花。
羊肉片切得薄如紙,筷子夾著在湯里稍微一盪,變色即熟。
裹滿濃稠的芝麻醬,再就上一瓣糖蒜,那滋味,香得讓人天靈蓋都發麻。
蘇瑤夾了滿滿一筷子羊肉放進林晚星碗裡,筷子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
「晚晚,剛才趙茜那個碎嘴子說的……二婚那事兒,是真的?」
蘇瑤一邊觀察林晚星的神色,一邊小心翼翼地找補: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說,要是真的,你也別往心裡去。」
「是真的。」
林晚星神色如常,吃肉的動作行雲流水,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年輕時候眼瞎,嫁了個叫王志遠的,號稱村里首富。那一家子都是極品,造謠說我不能生,把我掃地出門了。」
她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三言兩語就揭過了那段血淚史。
「啪!」
蘇瑤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銅鍋里的湯都濺出來兩滴:
「這也太不是東西了!王八犢子!這種爛人就該扔永定河裡餵王八!居然這麼欺負人!」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抓起面前的玻璃瓶北冰洋,
「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才把那股子火氣壓下去。
「都過去了。」
林晚星給她夾了一塊酥脆的燒餅,
「我現在反倒感謝那段經歷。不是因為他們, 又怎麼能遇到顧景川?老天爺這是疼我。」
蘇瑤看著對面那個眉眼溫潤,卻這般通透豁達的女人,心裡的火氣慢慢變成了佩服。
「說得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那王八蛋以後肯定沒好下場!」
蘇瑤解了氣,又恢復了那副風風火火的模樣,
「顧醫生是真爺們,有眼光!一眼就看出你是塊璞玉。」
酒足飯飽,兩人的話題自然轉到了搞錢上。
「瑤瑤,關於生意,我有個新想法,你幫我參謀參謀。」
林晚星擦了擦嘴,從包里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本子,推到蘇瑤面前,
「除了林家小廚做餐飲,我想在京市搞個從來沒人做過的行當——月子療養院。」
「月子……療養院?」
蘇瑤湊過去看著本子上的草圖,新鮮地眨巴眼。
「你看,現在的產婦坐月子,要麼是婆婆伺候,要麼是親媽伺候。兩代人觀念不一樣,為了吃什麼、怎麼帶孩子,天天雞飛狗跳。」
林晚星指著本子上的條目,眼底閃著精光:
「京市有錢人多,華僑也不少。
這些人手裡有錢,但未必有時間,或者家裡未必有人手。
如果我們提供專業的營養藥膳、有醫學背景的護理人員,還能給新生兒做科學的推拿、洗澡……把坐月子從受罪變成享受,你覺得這錢好不好賺?」
蘇瑤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像是落進了兩團火苗。
「好賺!太好賺了!」
蘇瑤激動得差點站起來,
「晚晚,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簡直就是女財神下凡啊!
你是不知道,我姐姐坐月子那會兒,天天吵架,家裡鍋碗瓢盆都摔了好幾套。
要是真有這麼個地兒,花多少錢她都樂意去!
這哪是做生意,這是救命啊!」
「你都覺得行,那這事兒就有門。」
林晚星笑道,「不過這還是個設想,得一步步來,畢竟這屬於螃蟹,得讓大家慢慢接受。
當務之急,是先把餐飲這塊招牌立起來,攢夠了本錢再開干。」
「選址交給我!」
蘇瑤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開學前,我保准給你在二環里找個風水寶地。
裝修、跑手續我來,菜品和管理你定。
咱們姐妹聯手,非把京市這潭水給它攪活了不可!」
正聊得熱火朝天,蘇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沉了幾分。
「對了晚晚,剛才趙茜提的那個人,陸雅文,你得多留個心眼。」
蘇瑤壓低聲音,語氣嚴肅:
「那女人看著像朵高嶺之花,其實心眼比針尖還小,而且偏執得很。
之前不知道犯了什麼事被發配去大西北,聽說馬上要調回來了。」
林晚星放下茶杯,看著蘇瑤,目光平靜卻篤定:「她去西北,是因為我。」
「啊?」蘇瑤一愣,隨即腦中靈光一閃,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來了!之前圈子裡是有傳言,說陸雅文動了顧景川的心尖寵,才被顧家和陸家聯手送走的……原來那個傳說中的心尖寵就是你!」
她越說越激動,原本想不通的關節全通了:
「怪不得!怪不得陸安那小混世魔王誰都不服就服你!
你是把他從人販子手裡救回來的,這是救命之恩啊!」
蘇瑤看著林晚星,眼神更亮了:
「陸家老爺子最是明事理,陸雅文這次回來,陸家肯定會約束她。不過,那種瘋女人不能以常理推斷,小心駛得萬年船。」
「恩,我會小心的。」
林晚星點了點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既然敢嫁給顧景川,就不怕這些牛鬼蛇神。
這頓飯一直吃到下午兩點多。
從萃華樓出來,日頭正毒,柏油馬路都被曬得有些發軟。
「接下來去哪?送你回老宅?」
蘇瑤晃著車鑰匙,那一身泡泡袖連衣裙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林晚星看了看路邊「稻香村」的點心鋪子,心裡有了主意:
「不回去,送我去趟醫院。」
「查崗啊?」蘇瑤戲謔地撞了她一下肩膀。
「什麼查崗,我去給他送點消暑的點心。」
林晚星臉頰微熱,轉身走向旁邊的鋪子,
「買點綠豆糕。他第一天報到,肯定忙得顧不上吃飯。」
「行行行,知道你們恩愛,酸得我牙都倒了。」
蘇瑤拉開桑塔納的車門,俏皮地敬了個禮:
「上車吧,顧太太!咱們這就去突襲軍區總醫院,給顧大醫生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