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換回了自己的鵝黃色襯衫和牛仔裙，手裡捧著那件如雲似霧的白紗，遞給旁邊的導購。
還沒等導購接手，王曉麗就一把搶過那件婚紗，像是搶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戰利品，
挑釁地沖林晚星揚了揚下巴，眼神里滿是勝利者的姿態。
「這衣服歸我了。某些人啊，也就是只有看看的命。」
說完，她迫不及待地抱著婚紗衝進了隔壁更大的更衣室，還不忘回頭喊了一句：
「金山哥，準備付錢！」
林晚星拉起蘇瑤就要往外走：「瑤瑤，走了，別理瘋狗。」
「走什麼走？」
蘇瑤這暴脾氣上來了，反手拉住林晚星，在那張歐式絲絨沙發上一屁股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今兒個姑奶奶我就不走了！我倒要看看，這齣東施效顰的大戲怎麼唱！」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一個穿著職業裝、氣質幹練的女人快步走了上來，正是這家店的店長，也是蘇瑤的好友Linda。
「這是怎麼了？樓下就聽見吵吵鬧鬧的。」
Linda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蘇瑤氣呼呼的臉上，「蘇大小姐，誰惹你不痛快了？」
蘇瑤翻了個白眼，指了指隔壁緊閉的試衣間門：
「遇見兩個暴發戶，非要搶晚晚試過的那件鎮店之寶。我好心提醒她穿不上，人家非不聽，這會兒正在裡面硬塞呢。」
Linda一聽，臉色驟變：
「那件？那是真絲重磅紗，沒什麼彈力的，腰圍也是固定的……」
話音未落。
只聽見試衣間裡傳來「滋啦——」一聲刺耳的裂帛聲。
緊接著是一聲短促的驚呼。
宋金山正叼著根煙準備點火，聽到這動靜，手一哆嗦，打火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試衣間的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王曉麗滿頭大汗，臉色漲紅如豬肝，身上套著那件原本仙氣飄飄的婚紗。
只不過此刻，那場面簡直慘不忍睹。
婚紗背後的拉鏈處徹底崩開了，露出裡面被勒得發紅的一大坨肥肉，像是個炸了皮的大肉粽子。
更慘的是，腰側珍貴的蕾絲硬生生被扯成了兩半，線頭尷尬地垂在半空，隨著她的呼吸一顫一顫。
這哪裡是婚紗，簡直是災難現場。
宋金山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裡的煙都忘了拿下來。
再回想起剛才林晚星穿這件衣服時那清冷出塵的仙女模樣，兩相對比，心裡的落差簡直像從天上直接掉進了豬圈裡。
「這……這破衣服質量也太差了！」
王曉麗還要嘴硬，慌亂地想要捂住崩開的地方，聲音都在發顫，
「怎麼一拉就壞了！是不是本來就是壞的！」
Linda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踩著高跟鞋走過去，
冷冷地檢查了一下破損處，語氣公事公辦卻帶著壓迫感：
「這位女士，這是純手工刺繡的法式孤品，面料非常嬌貴。
剛才我的店員已經明確提醒過您尺碼不合適，您強行試穿導致嚴重損壞，這是人為破壞。」
蘇瑤這會兒樂了，站起身，慢悠悠地晃到王曉麗面前，嘖嘖兩聲：
「哎喲喂，剛才誰說要買來著？這下好了，不用搶了，這衣服現在是你專屬的了。
壞成這樣，除了你也沒人要啊，這不正好量身定做嘛！」
王曉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求救似的看向宋金山：「金山哥……」
宋金山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剛想發火賴帳，蘇瑤涼涼地補了一刀：
「這位大老闆，剛才不是說有錢嗎？窮得只剩錢了是吧？
這件鎮店之寶原價三千八，不講價。
Linda，給這位老闆算算帳，看是付現錢還是開支票？」
「三千八？」
宋金山瞪大了眼，眼珠子差點掉出來，肉疼得臉皮直抽抽。
這年頭，三千八是個什麼概念？
那是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資！
能在京市買半套小院子了！
就這一件破布？
「怎麼？沒錢啊？」
蘇瑤輕蔑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嘲諷，
「沒錢裝什麼大款？連件破衣服都賠不起，還敢出來學人泡妞？真是笑掉大牙。」
「誰說我賠不起！」
宋金山被激得滿臉通紅，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讓他把後槽牙都咬碎了。
在美女面前，尤其是在林晚星面前，他絕不能丟這個份兒！
他一把抓起那個黑皮包，「嘩啦」一聲拉開拉鏈，從裡面掏出幾大捆用橡皮筋扎著的「大團結」，狠狠摔在桌子上。
「賠！老子有的是錢！這破爛玩意兒，老子買了！」
雖然嘴上硬氣，但他數錢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那一摞摞的大團結，可是他剛倒騰緊俏貨賺來的血汗錢啊！
付完錢，他轉頭惡狠狠地瞪了王曉麗一眼，那眼神里的嫌棄藏都藏不住，恨不得當場給她兩巴掌：
「還不趕緊脫下來！丟人現眼的東西！穿著跟個發麵饅頭似的，哪有半點人家林同志的樣子！真是晦氣！」
王曉麗被罵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當著林晚星的面，
她覺得自己的臉皮都被扒下來在地上踩。
她手忙腳亂地要把婚紗脫下來，結果越急越亂，又聽見「刺啦」一聲，這回裙擺也被高跟鞋踩出了個大洞。
林晚星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只覺得無趣至極。
「瑤瑤，走了。」
她拉了拉蘇瑤的胳膊。
蘇瑤看著店員在那清點鈔票，衝著灰頭土臉的兩人揮了揮手，笑得張揚：
「晚晚，咱們去滬市，定更貴的！讓某些人抱著破布哭去吧！」
兩人挽著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霓裳」的大門。
身後的店鋪里，還傳來宋金山罵罵咧咧的聲音和王曉麗低聲下氣的哭腔，聽著格外悅耳。
門外陽光正好，金色的光斑灑在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上。
林晚星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鮮的空氣，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太爽了！晚晚你看到沒？剛才王曉麗那張臉，綠得跟那黃瓜似的！」
蘇瑤笑得直不起腰，眼淚花都出來了，
「還有那個暴發戶，掏那幾十張大團結的時候，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林晚星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淺笑，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
「不過話說回來，」
蘇瑤突然收住笑，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剛才那件雖然毀了，但我朋友說下個月滬市那邊有場真正的頂尖高定秀。
晚晚，咱們直接殺過去！
我要讓你做這全天下最美的新娘子，氣死這幫妖魔鬼怪！」
林晚星笑著點頭，剛要說話，餘光卻瞥見街角陰影處，靜靜停著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
這年頭，能坐紅旗車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車窗半降，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夾著半截未燃盡的香菸，煙霧繚繞。
那個男人坐在后座的陰影里，側臉輪廓深邃，雖然看不清表情，
但林晚星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正穿過熙攘的人群，精準而沉重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感覺太熟悉了，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侵略性，像是在審視自己的獵物。
林晚星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凝，心頭莫名跳漏了一拍。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