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蘇瑤順著林晚星的視線望過去。
街角空空蕩蕩,只有幾個穿著大背心的大爺,正搖著蒲扇,在槐樹底下吆喝著下棋。
那輛扎眼的黑色紅旗轎車早已混入滾滾車流,連個尾氣都瞧不見了。
「咋了這是?魂兒都丟了?」
蘇瑤伸手在林晚星眼前晃了晃,一臉納悶。
林晚星回過神,那種後背發涼的感覺卻沒散去,就像是被陰溝里的毒蛇死死盯上了一樣。
她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搖了搖頭:
「沒事,可能是我眼花了。剛才冷不丁覺得有人在盯著咱們。」
「盯著咱們?」
蘇瑤一聽,眉毛瞬間豎了起來,警惕地環顧四周:
「哪個不長眼的癟三?敢打咱們的主意,姑奶奶非讓他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林晚星被她這副架勢逗笑了,心裡的陰霾散去不少。
「行了行了,可能是錯覺。走吧,我都餓了,還得去那家私房菜取取經呢。」
兩人挽著手,有說有笑地融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
另一邊,那輛黑色的紅旗轎車正四平八穩地行駛在長安街寬闊的馬路上。
車窗緊閉,將外面的喧囂隔絕得一乾二淨。
沈昭陽單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聲音溫潤如玉,卻透著股子讓人骨頭縫發寒的冷意:
「看清楚了嗎?」
坐在后座角落裡的王志遠,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整個人縮在寬敞的真皮座椅里,像是只受了驚的鵪鶉。
「看……看清楚了。」
王志遠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那個光彩照人的女人,真的是林晚星?
剛才那一瞥,她穿著鵝黃色的襯衫,那樣明艷,那樣洋氣,
生完孩子怎麼比之前還要好看了?
而他呢?
現在就像條喪家之犬,給人跑腿還要看臉色!
「現在的她,可是人人艷羨的顧太太。」
沈昭陽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更多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挑撥:
「住在二環里的四合院,出門坐小汽車,身後還有蘇家的大小姐給她撐腰。嘖嘖,這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他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王志遠那張蠟黃頹廢的臉,輕笑一聲:
「再看看你,在你那個暴發戶妹夫手下當個跑腿的,滋味不好受吧?我要是你啊,這口氣,我是咽不下去。」
王志遠的手死死抓住了膝蓋上的褲子布料,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都泛了白。
咽下去?
怎麼可能咽得下去!
這段日子,他過得簡直連條狗都不如。
本以為跟著宋金山來京市能混個經理噹噹,結果呢?
宋金山防他跟防賊似的,髒活累活全是他的。
王志遠咬碎了後槽牙,眼裡滿是紅血絲:
「都是因為她!要不是她,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自從那次被顧景川當眾戳穿他不孕不育後,他就跟中了邪似的。
哪怕他在外面找女人,不管怎麼折騰,那玩意兒就是死活沒反應。
以前是種子不行,地還能耕。
現在好了,徹底廢了,連犁都斷了!
這事兒在圈子裡傳開了,尤其是宋金山,喝多了就拿這事兒當笑話講,他在男人堆里根本抬不起頭來。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林晚星!
如果不是她當初把這事兒鬧大,如果不她另嫁高門,他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我不甘心……」
王志遠那張臉扭曲得有些猙獰,眼底透著一股子瘋勁兒:
「沈哥,你得幫幫我!你不是說你有辦法嗎?」
他雖然蠢,但也知道顧家是龐然大物,顧景川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
可眼前的沈昭陽不一樣。
這人和顧景川是一個大院出來的,手眼通天。
自從前兩天這人主動找上門,王志遠就知道,機會來了。
只要能讓林晚星不好過,讓他幹什麼都行!
沈昭陽看著王志遠這副瘋狗般的模樣,十分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一把哪怕鈍了的刀,只要磨一磨,照樣能捅死人,還不沾自己的手。
沈昭陽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往身後遞了過去。
王志遠慌忙接過,上面只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
京華飯店,明晚七點,梅花廳。
「這是?」王志遠一臉茫然。
「明晚是大院子弟每年一次的聚會。」
沈昭陽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顧景川會帶林晚星出席,那是她第一次正式在京市的上流圈子亮相。」
王志遠似乎明白了什麼,呼吸瞬間變得急促粗重。
「我要你去那兒。」
「到時候,你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好好敘敘你們當年的舊情。尤其是……關於那三個孩子的身世。」
王志遠愣了一下,隨即,那張陰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令人作嘔的獰笑。
這招,絕了!
即便孩子不是他的又怎麼樣?他就一口咬定是自己的!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噁心也要噁心死林晚星和顧景川!
當著那麼多名流的面,顧家的臉往哪擱?
顧景川的哥哥姐姐還能容得下林晚星這個女人?
只要把水攪渾,把林晚星搞臭,看她還怎麼裝那副清高樣!
「我懂了,沈哥。」
王志遠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揣進懷裡:
「這事兒我熟。潑髒水嘛,我媽以前最擅長這個。」
「去吧。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去南方過下半輩子的。」
「謝謝沈哥!謝謝沈哥!」
車子在一個偏僻的路口停下,王志遠千恩萬謝地滾下了車。
沈昭陽看著車窗外那個佝僂著背影迅速鑽進小巷的男人,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他抽出一方潔白昂貴的真絲手帕,仔仔細細地擦了擦剛才遞紙條時碰觸過王志遠的手指。
隨後,他搖下車窗,像是丟垃圾一樣,將那塊手帕隨手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里。
……
京市老城區的胡同里,炊煙裊裊,飄著股飯菜香。
林晚星和蘇瑤從一家名為「老味道」的私房菜館裡走出來時,太陽已經偏西了。
「哎喲,撐死我了。」
蘇瑤毫無形象地揉著肚子,打了個飽嗝:
「這家店的肘子做得真絕,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回頭我也得讓我家阿姨來學學。」
林晚星手裡拿著個小本子,一邊走一邊還在上面勾勾畫畫,神情專注。
「這家店的選址雖然偏,但勝在環境雅致,有個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味兒。
而且他們的上菜順序很有講究,先涼後熱,湯羹壓軸,節奏把控得好。」
林晚星認真分析道,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咱們以後開分店,這模式能借鑑。
不過他們家服務員態度太生硬,愛答不理的,這點是大忌,咱們得避開。」
蘇瑤湊過來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筆記,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還得是你啊晚晚。咱們出來吃飯,我光顧著吃,你倒好,連人家盤子什麼花紋都記下來了。」
「既然要做,那就得做到最好。」
林晚星合上本子,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對未來的野心。
在這個遍地黃金的年代,只要肯干,就有無限可能。
她要抓住機遇,擁有屬於自己的事業版圖。
只有自己兜里有錢,腰杆子才硬。
才能給孩子們最好的保護,才能大大方方地站在顧景川身邊,而不是被人指指點點說是高攀。
「行行行,林大老闆,小的這就送您回府。」
蘇瑤笑著替她拉開車門。
紅色的桑塔納穿過幾條街,穩穩地停在了顧家老宅門口。
「我就不進去了,我家那口子今天回來,我得回去查崗。」
蘇瑤沖她眨眨眼,一腳油門溜了,「明兒見!」
林晚星笑著目送車子離開,這才轉身推開那扇朱紅色的院門。
剛一進院子,一股涼爽的西瓜甜香就撲面而來。
葡萄架下,李阿姨正端著切好的冰鎮西瓜出來,沈蘭正拿著蒲扇給身旁的小不點扇風。
「林阿姨!」
陸安原本正懨懨地趴在石桌上,一看到林晚星回來,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一樣。
小傢伙「嗖」地一下滑下凳子,像顆發射的小炮彈一樣,張開雙臂朝她沖了過來。
「林阿姨,你怎麼才回來呀!安安都等你好半天了!」
陸安一把抱住林晚星的大腿,小臉在她腿上蹭啊蹭,像只粘人的小貓。
但他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卻越過林晚星,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
確認那個討厭的顧叔叔不在家,小傢伙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把林晚星抱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