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瞧著自家兒子那副恨不得長在林晚星腿上的粘人勁兒,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安安,聽話,先跟劉奶奶去東廂房看弟弟妹妹。媽媽有正事跟你林阿姨說。」
陸安把臉埋在林晚星的褲腿上,像只眷戀的小奶貓似的蹭了蹭。
直到林晚星伸手在他那軟乎乎的發頂揉了一把,這小傢伙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
「那林阿姨你要快點進來哦,安安等你。」
小傢伙一步三回頭,那眼神拉絲得不行,直到跟著劉阿姨進了東廂房,帘子落下才算完。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只有樹上的蟬鳴聲陣陣。
林晚星給沈蘭倒了杯涼茶,推過去:
「沈姐,特意帶安安過來,是有要緊事吧?」
沈蘭手裡握著白瓷茶杯,卻沒喝,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平日裡溫婉的臉上,此刻卻多了幾分凝重。
「晚星,咱倆這關係,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沈蘭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
「陸雅文要回來了,明天早上的火車。」
聽到這個名字,林晚星手裡搖著的蒲扇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扇了起來。
「她那個性子,你是知道的。」
沈蘭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股深深的無力感,
「從小被家裡寵得沒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這次能回來,是因為在下放那邊表現得『好』,又是寫血書又是裝病。
那邊幾次來人給老爺子打電話,老爺子歲數大了,
心腸也軟,就這麼一個女兒,哪忍心一直讓她流落在外。」
沈蘭深深看了林晚星一眼:
「我就怕她記恨當初的事,把這筆帳都算在你頭上。畢竟,當初是因為……」
林晚星垂下眼帘,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神色淡然: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是京市,天子腳下,法治社會,她還能吃了我不成?」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沈蘭眉頭緊鎖,
「聽說她一回來,明晚就要去參加大院子弟的聚會。
那是咱們這個圈子一年一度的局,景川肯定也在受邀之列。
要是碰上了,你可千萬得多留個心眼,別著了她的道。」
林晚星心頭微微一跳。
大院聚會?
「我知道了,謝謝沈姐特意跑這一趟。」
林晚星抬起頭,沖沈蘭真誠地笑了笑,眸光清亮。
這年頭,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沈蘭作為陸家的大兒媳,夾在中間本就難做,
能冒著被小姑子記恨的風險來給她通風報信,這份情義實屬難得。
「說什麼謝,安安這條命都是你給的。」
沈蘭拍了拍林晚星的手背,站起身,斂去了眼底的憂色,
「走吧,進去看看那幾個皮猴子,不然安安又該以為我把你拐跑了,回頭該跟我急了。」
兩人掀開東廂房的門帘。
屋裡的涼蓆上,三個胖乎乎的小糰子正圍成一圈,場面那叫一個壯觀。
陸安盤腿坐在中間,背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一副以此為榮又深受其擾的模樣。
老大顧思淵正趴在他左邊,那雙酷似顧景川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這個陌生哥哥,
手裡還死死抓著陸安的一角衣擺,像是在研究什麼新大陸。
老二顧思遠則撅著屁股,流著口水,整個身子都快壓到陸安腿上了,
正伸著那隻藕節似的小胖手,試圖去夠陸安褲子上的扣子。
最過分的是老三顧星晚。
小丫頭這會兒正仰面躺在陸安懷裡,兩隻小腳丫一蹬一蹬地踩著陸安的胸口,
嘴裡咿咿呀呀地吐著泡泡,一隻手還毫不客氣地揪住了陸安的耳朵。
陸安一張精緻的小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僵在那兒,
想推開又怕弄疼了這幾個軟綿綿的小糰子,想躲又被團團圍住,動彈不得。
一見沈蘭和林晚星進來,陸安像是看到了救星,
那雙原本冷淡的大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委屈巴巴地喊道:
「媽媽,林阿姨……我被包圍了。」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沙啞,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沈蘭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小子!
平日裡在陸家大院那是著名的「鬼見愁」,
誰敢碰他一下都能把房頂掀翻。
這會兒到了林晚星面前,倒裝起受氣的小白兔來了?
「喲,看來咱們安安是個孩子王,弟弟妹妹這是喜歡安安哥哥呢。」
林晚星忍著笑走過去,彎腰把賴在陸安懷裡的顧星晚抱了起來,
順手捏了捏女兒肉嘟嘟的小臉:「滿滿,不許欺負哥哥,看把哥哥耳朵都揪紅了。」
顧星晚到了親媽懷裡,立馬咯咯笑起來,把剛才那點「欺負」哥哥的事兒忘得一乾二淨。
陸安這才鬆了口氣,偷偷揉了揉被揪紅的耳朵。
趁著沈蘭不注意,他衝著那個一直盯著他的顧思淵做了個鬼臉,
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哼,林阿姨最喜歡的還是我!
顧思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轉過頭去玩自己的手指頭,那副高冷又不屑的模樣,簡直和顧景川如出一轍。
「行了,也不早了,咱們得回去了。」
沈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你爸爸快下班了,要是回家看不到你,又要念叨。」
陸安一聽要走,那張小臉立馬垮了下來,寫滿了不高興。
他慢吞吞地從涼蓆上爬起來,磨磨蹭蹭地穿好鞋子,一步挪不到三寸遠,簡直像是在演慢動作。
「林阿姨,你什麼時候搬去跟安安做鄰居呀?」
陸安拉著林晚星的手晃啊晃,仰著頭,長睫毛忽閃忽閃的,一臉期盼:
「你要是搬過去,安安就把所有的進口玩具都送給弟弟妹妹,還把存錢罐里的零花錢都給林阿姨買好吃的。」
「快了快了,等那邊把房子收拾好,咱們就能天天見面了。」
林晚星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林晚星把母子倆送到大門口。
劉阿姨一邊收拾著桌上的茶杯,一邊感嘆:
「這陸家小少爺也是個可憐見的,之前遭了那麼大的罪,現在能這麼活潑也是不容易。
上次二小姐回來還提過一嘴,說景川娶了個好媳婦,你是咱們顧家的福星。」
林晚星笑了笑,沒接話,眼神卻逐漸深邃起來。
陸雅文回來,大院聚會,還有今天街角那輛紅旗車裡陰冷的視線……
這幾件事串在一起,絕不是巧合。
她總覺得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慢慢收緊,那是針對她,甚至針對景川而來的。
如果那車裡的人真的衝著她來,那明晚這場所謂的聚會,恐怕就是一場早已擺好的——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