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胡同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煩意亂。
林晚星翻了個身,渾身的骨頭酸軟得厲害。
她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鼻息間還殘留著獨屬於顧景川身上那股清冽氣息,
霸道地鑽進每一個毛孔。
昨晚那男人簡直瘋了。
平日裡看著斯文禁慾,怎麼關起門來比狼還狠?
她強撐著爬起來,一眼就看到了壓在床頭櫃檯燈下的信紙,字跡蒼勁有力,透著股鋒利勁兒。
「今晚有硬仗,在家養精蓄銳,我早些回來接你——川。」
林晚星捏著紙條,耳根子又不爭氣地燒了起來。
想到今晚那個所謂的「大院聚會」,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清明。
既然是鴻門宴,那就得把鎧甲穿戴整齊了再去。
她打開大衣櫃,手在一排排的確良襯衫和碎花布拉吉上划過,眉頭微蹙。平時穿這些顯得溫婉賢惠,可要去那種全是人精、踩低捧高的場合,這些衣服鎮不住場子。
輸人不輸陣,尤其是面對陸雅文。
她抓起聽筒,撥通了蘇瑤家的電話。
「餵……」
聽筒那邊傳來蘇瑤含混不清的聲音,像是剛從夢裡被撈出來,帶著濃濃的起床氣。
「瑤瑤,是我。」
「晚晚啊……」
蘇瑤打了個哈欠,聲音瞬間清醒了不少,
「你這個時候還沒有睡醒?」
林晚星感覺閨蜜似乎也有某種不可言說的情況。
沒有再問,聊到正題上:
「景川說今晚帶我去參加大院子弟的那個局,我這一看衣櫃,沒件能打的衣服。」
「什麼?聚會?」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是蘇瑤拔高的聲調:
「這不明擺著是沈昭陽那個笑面虎設的局嗎?顧景川怎麼想的?」
「避無可避,不如直接去砸場子。」
林晚星語氣平靜,卻透著股狠勁兒。
「 等著!姑奶奶這就來救駕!」
蘇瑤在那頭風風火火地指揮著,
「你就在家別動,我馬上開車過去。
既然他們想看戲,咱們就給他們唱出大的。
把你打扮得艷壓群芳,看那幫孫子還敢不敢亂嚼舌根!」
「行,我等你。」
堂屋的圓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小菜和一鍋溫熱的小米粥。
「喲,小懶豬起啦?」
一道爽利的調侃聲從旁邊傳來。
顧清霜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
一頭利落的短髮還沒來得及梳理,顯得有些凌亂不羈。
她今兒起得也晚,顯然昨晚又是通宵審訊。
「二姐。」
林晚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聲招呼。
顧清霜放下缸子,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林晚星身上掃了一圈,視線最終定格在了她的領口處。
那裡,雪白的鎖骨下方,一枚殷紅的草莓印記若隱若現,在那片細膩的肌膚上顯得格外扎眼。
「嘖嘖嘖。」
顧清霜搖著頭,一臉戲謔:
「看來昨晚戰況激烈啊。景川這小子,平時看著跟個唐僧似的,沒想到還是個急驚風。
回頭我得好好說說他,不知道心疼媳婦兒,下手沒個輕重。」
正端著鹹菜出來的劉阿姨一聽這話,抿嘴偷笑,轉身鑽進了廚房。
林晚星這下是真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她下意識地攏緊了領口,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二姐!你……你別亂說,就是……就是磕碰了一下……」
「磕碰?你是磕到景川嘴上了吧?」
顧清霜挑了挑眉,一臉無辜地看著從廚房探出頭的劉阿姨,
「劉姨,你看我是那種亂說的人嗎?這都紅成這樣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被蚊子咬了多大一口呢。」
「二姐!」
林晚星羞憤欲死,恨不得過去捂住那張嘴。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顧清霜看著弟妹那副快要熟透的樣子,
才收起玩笑心思,正色道:
「今晚那局,你要是不想去就別去。有顧家在,沒人敢把你怎麼樣。
要是去了,誰敢給你甩臉子,回來告訴我。
二姐回頭帶人去抄了他的老窩。」
這話聽著匪氣十足,卻讓人心裡暖烘烘的。
「沒事二姐,我不怕。」
林晚星坐下來盛粥,語氣平靜,「總躲著也不是辦法,他們想看,我就讓他們看個夠。」
顧清霜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丫頭,看著柔柔弱弱,骨子裡倒是硬氣。
吃過早飯,林晚星去東廂房看了看三個小傢伙。
三個糰子剛喝完奶,正躺在涼蓆上蹬腿兒玩。
顧思淵依舊是一副老沉持重的模樣,手裡抓著個布老虎發呆;
顧思遠正努力想要翻身,臉憋得通紅;
顧星晚則咿咿呀呀地跟懸在頭頂的風鈴較勁。
林晚星挨個親了一口,又叮囑了劉阿姨幾句,這才換了雙鞋往外走。
剛出大門,一輛紅色的桑塔納就停在了面前。
蘇瑤搖下車窗,鼻樑上架著副誇張的蛤蟆鏡,沖她吹了聲口哨:
「上車,帶你去掃貨!」
這年頭的京市,雖然還沒有後世那種琳琅滿目的奢侈品商場,但老字號和友誼商店裡的好東西也不少。
蘇瑤熟門熟路地帶著林晚星直奔王府井的一家老裁縫店。
「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寶地,一般人我不告訴她。」
蘇瑤推開那扇不起眼的木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店面不大,卻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布料和成衣,從蘇杭的絲綢到國外的呢料,應有盡有。
「李叔,把你們這兒最好的料子都拿出來!」蘇瑤大嗓門一喊。
一個帶著老花鏡的老師傅從後面掀帘子出來,
見是蘇瑤,滿臉褶子都笑開了花:「又是你這個小姑奶奶,今兒又想折騰什麼新花樣?」
「不是我,是給她。」
蘇瑤把林晚星往前一推,
「今晚要去年會那種場子,您給掌掌眼,要那種看著低調,實際上誰都壓不下去的那種。」
老師傅扶了扶眼鏡,渾濁的目光在林晚星身上轉了兩圈,點了點頭:
「這身段,好。骨架勻稱,又是冷白皮,穿什麼都好看。」
他在架子上翻找了一會兒,挑出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
「試試這件。這是我前些日子剛得的一匹香雲紗里的極品素縐緞,重磅真絲,垂墜感極好,最是養人。」
林晚星接過那條入手生涼的裙子進了試衣間。
當她再次走出來時,原本還在嘰嘰喳喳抱怨天氣的蘇瑤瞬間噤了聲,連手裡的扇子都忘了搖。
墨綠色的重磅真絲如同流動的水波,緊緊貼合著林晚星玲瓏有致的身軀,
在盛夏燥熱的空氣中劃出一抹沁人心脾的涼意。
大露背的吊帶設計極具港風韻味,恰到好處地露出了那如天鵝般修長的脖頸和兩片精緻的蝴蝶骨。
腰間沒有多餘的裝飾,全靠布料本身的剪裁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腰,
行走間裙擺搖曳,宛如一隻高傲的黑天鵝。
那濃郁的墨綠極襯膚色,襯得她整個人白得發光,
既有一股子書卷氣的端莊,又因那真絲特有的光澤,透著幾分令人不敢直視的清冷嫵媚。
「絕了!」
蘇瑤一拍大腿,圍著林晚星轉了好幾圈,眼睛都在放光:
「晚晚,你這簡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
這顏色要是換個人穿,那就是根老黃瓜刷綠漆,穿你身上怎麼就這麼貴氣呢?
跟那畫報上的港星似的!」
她湊近了些,想幫林晚星整理一下肩帶,目光卻突然定在了那細細的吊帶旁。
鎖骨下方,那枚殷紅的痕跡在如雪肌膚和墨綠布料的映襯下,
顯得格外扎眼,頗有一種「欲蓋彌彰」的色氣。
蘇瑤壞笑著吹了口氣,指尖虛虛點了點那處:
「這裙子選得妙啊,大片雪白里藏著這點紅,這哪是去參加聚會啊,這是去索命的吧?
她壓低聲音,一臉八卦:
「顧醫生平時看著一本正經,蓋章倒是蓋得挺深啊?這是怕別人不知道你是他的人?」
林晚星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像是染了胭脂,慌忙抬手遮擋:
「你正經點!我也沒想到這領口這麼低……要不換一件吧?」
「換什麼?就要露出來才帶勁兒!」
蘇瑤一把攔住她,豪氣地掏出錢包拍在櫃檯上:
「李叔,就要這件!咱們就是要讓那幫大院裡的勢利眼看看,什麼叫人間富貴花!」
「陸雅文想玩聊齋?咱們直接給她演女皇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