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桑塔納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在通往京郊的柏油馬路上飛馳。
這年頭,街上跑的多是吉普和伏爾加,這麼扎眼的紅車,整個京市也沒幾輛。
蘇瑤把著方向盤,那副誇張的蛤蟆鏡遮住了半張臉,
收音機里磁帶轉動,鄧麗君甜糯的《甜蜜蜜》隨著風灌滿車廂。
車子一路向西,拐進了一條幽靜的林蔭道。
盡頭是一扇雕花的黑色大鐵門。
守門的大爺大老遠瞅見那車牌,立馬挺直腰板敬了個禮,大鐵門應聲而開。
車輪碾過鋪滿碎石的小路,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
林晚星透過車窗往外看,入眼是一棟白色的三層歐式小洋樓。
圓形的拱窗,高大的羅馬柱,還有那修剪得像地毯一樣的草坪。
在這個大部分人還要擠筒子樓、搶公用水龍頭的年代,
能住這種獨棟帶花園的別墅,家裡不僅僅是有錢那麼簡單,那是底蘊。
「刺啦——」
蘇瑤在大理石台階前一腳剎車,熄火,拔鑰匙,動作那叫一個利索。
「下車,到大本營了。」
兩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阿姨聽到動靜,快步迎了出來。
「小姐帶朋友回來啦?」
「劉媽,張媽,趕緊的,把我樓上那間大更衣室打開。」
蘇瑤把手裡的車鑰匙往其中一個阿姨手裡一拋,拉著林晚星就往裡走,
「再去煮兩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要老莫餐廳那種味兒的,提神!」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屋裡的裝修更是講究。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折射著細碎的光。
地上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繁複的花紋透著一股子異域風情,腳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一腳踏進了雲端。
牆上掛著的油畫,光看那描金的框子就知道價值不菲。
林晚星並非沒見過世面,但這年頭這種充滿「資產階級情調」的奢華,確實有著強烈的視覺衝擊力。
「發什麼愣呢?」
蘇瑤拽了她一把,撇撇嘴,
「這也是我家老頭子為了顯擺弄的,說是要把生意做到國外去,得先在家裡把范兒起足了。俗氣得很,走,上樓。」
沿著旋轉木質樓梯上去,蘇瑤熟門熟路地推開了二樓最東邊的一扇雙開木門。
這是一間足有四五十平米的大房間。
靠牆是一排頂天立地的實木衣櫃,另一邊則是一張寬大的梳妝檯,
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大多寫著彎彎曲曲的洋文。
「坐。」
蘇瑤把林晚星按在梳妝檯前的絲絨軟椅上,
隨手摘下蛤蟆鏡扔在床上,這會兒才露出那雙精明的眼睛。
「外頭那些理髮店,只會給人燙大波浪,燙完跟個獅子狗似的,俗不可耐。」
蘇瑤一邊擺弄著手裡的牛角梳,一邊吐槽,
「你就適合這種乾乾淨淨的盤發,把這漂亮的頸窩露出來。」
她的手很巧,幾下就把林晚星那一頭烏黑的長髮盤了起來,
只在兩鬢留了兩縷碎發,用捲髮棒微微帶了一下弧度,慵懶又隨意。
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髮飾,只插了一根素銀簪子。
接著是化妝。
蘇瑤深知林晚星的優勢,沒給她畫那種時下流行的「大藍眼皮、血盆大口」。
只薄薄地打了一層進口粉底,稍稍修飾了一下眉形,
眼線只在眼尾處微微拉長,勾出一絲媚意,
最後塗了一層淡淡的肉粉色口紅,顯得氣色極好又不艷俗。
「成了,睜眼。」
林晚星緩緩睜開眼睛。
鏡子裡的人,清麗脫俗,卻又透著一股子讓人不敢直視的貴氣。
原本溫婉的眉眼經過修飾,多了幾分凌厲與自信。
墨綠色的絲絨長裙襯得她膚白勝雪,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從容,哪怕是不說話坐在那裡,也沒人敢輕視半分。
「這就對了!這才像顧家明媒正娶的太太。」
蘇瑤滿意地打了個響指,順手從首飾盒裡挑出一對圓潤的珍珠耳環給林晚星戴上,
「金銀俗氣,這珍珠溫潤,正好壓一壓那絲絨的艷麗,顯得穩重。」
林晚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
鏡中人的眼神,逐漸從驚艷變得堅定。
「晚晚,你別怕。」
蘇瑤靠在梳妝檯上,一邊把玩著眉筆,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語氣里卻透著股狠勁兒:
「今晚我也去京華飯店。我就在隔壁那個廳吃飯。
要是那幫孫子敢欺負你,或者陸雅文那個瘋婆子敢找茬,你就大喊一聲。
哪怕抄著盤子,我也衝過去幫你削丫的!」
她揮了揮小拳頭,一臉兇相,卻可愛得緊。
林晚星心頭一熱,轉過身,緊緊握住蘇瑤的手:
「放心吧瑤瑤。現在的我,早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揉圓搓扁的受氣包了。」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眼中閃爍著寒星般的光芒。
「既然他們搭好了台子想看戲,那我就給他們好好演一出。」
林晚星嘴角揚起一抹冷艷的弧度,舉起自己的拳頭,在蘇瑤的拳頭上輕輕碰了一下,聲音清脆:
「姐們我也不是吃素的。今晚這一仗,我要是不把陸雅文的臉打腫,我就不叫林晚星!」
屋內,兩個女人的笑聲清脆悅耳,迴蕩在這個盛夏的傍晚,
透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勁兒,像是即將出征的女戰士,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