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滾燙的雞湯即將潑上林晚星後背的瞬間。
顧景川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全是身體本能的反應。
他右手猛地發力,將身側的女人死死按進自己懷裡,
與此同時,修長的右腿帶起一道凌厲的風聲,重重踹了出去。
「砰!」
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撞擊聲和湯盆碎裂的脆響。
「啊——!」
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梅花廳。
那名「服務員」被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中了心窩,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三米遠,
撞翻了兩把紅木椅子,才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那一大盆滾燙的松茸雞湯,大半都潑在了他自己身上。
燙得他滿地打滾,露出一張因為痛苦而極度扭曲的臉。
林晚星被顧景川護在懷裡,毫髮無傷。
她聽著那悽厲的慘叫,心臟猛地縮緊,下意識從顧景川懷裡探出頭。
這一看,全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地上那人正捂著胸口乾嘔,臉上青紫交加,五官扭曲成一團,那副刻薄陰損的模樣,化成灰她都認得。
「王志遠?」
林晚星聲音都在發顫,不是怕,是噁心,是那種被陰溝里的老鼠突然爬上腳背的噁心。
在座的京圈權貴們手裡還端著酒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忘了放下。
王志遠疼得渾身抽搐,顧景川那一腳沒留半分力氣,大概是踹斷了他兩根肋骨。
他怨毒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顧景川懷裡那個光鮮亮麗的女人。
憑什麼?
憑什麼這賤人離開老王家就能過得這麼好?
穿真絲,戴首飾,出入這種他也配不上的高檔飯店?
而他卻要在南方像條喪家犬一樣討生活,為了混進這裡還要裝孫子?
嫉妒和疼痛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既然偷襲不成,那就大家都別活!
王志遠借著那一腳的餘力,竟順勢往門口的走廊上一滾,扯著那副破鑼嗓子就開始嚎:
「殺人啦!救命啊!京城的大官要殺人滅口啦!」
這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嗓音嘶啞難聽,穿透力極強。
正是飯點,京華飯店走廊里人來人往,這一嗓子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沈昭陽站在人群後,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好戲開場了。
他快步走上前,臉上掛著那一貫的虛偽面具,眉頭緊鎖,
看似要去拉人,實則不動聲色地把王志遠往人更多的地方引。
「這位同志,有什麼話好好說,怎麼躺在地上?」
沈昭陽故意提高了音量,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
「景川也是,脾氣怎麼還是這麼暴?有誤會解開就是了,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人往死里踢?這要是傳出去,顧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有了人搭台,王志遠這齣戲唱得更賣力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林晚星就開始噴糞:
「誤會?哪有什麼誤會!這就是一對早就勾搭上的姦夫淫婦!」
「大傢伙兒都來評評理啊!」
王志遠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地衝到走廊中央,
指著站在包廂門口的林晚星,滿臉悲憤:
「這女人本來是我媳婦!我是個老實本分的農村人,我想著供著她,寵著她,結果呢?」
「她嫌貧愛富!早就跟這個姓顧的相好了!」
「為了攀上高枝,她居然說我有病,說我不孕不育,逼著我離婚!」
這番話信息量太大,圍觀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八十年代,雖說改革開放了,但「生活作風問題」依然是能把人脊梁骨戳斷的大罪,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更何況,這裡面還牽扯到了京圈頂級的顧家。
無數道探究、鄙夷、看熱鬧的視線,像針一樣扎在林晚星和顧景川身上。
「哎喲,我說怎麼剛才看著就不正經,原來是個搞破鞋的。」
「這種女人怎麼混進來的?景川哥也是被豬油蒙了心吧?」
陸雅文站在顧景川身後不遠處,用手裡的蕾絲摺扇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看好戲的眼睛。
這就是昭陽哥哥送給她的大禮嗎?
她可太喜歡了!
就算顧景川護著又怎麼樣?
只要把「破鞋」這頂帽子扣死在林晚星頭上,顧家那種要臉面的門第,絕不可能容得下這種女人。
到時候,林晚星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你放屁!」
一聲暴喝從隔壁傳來。
蘇瑤手裡還捏著那個被她摔了一半的玻璃杯,氣得渾身發抖,撥開人群就沖了過來。
「王志遠你個不要臉的畜生!居然倒打一耙?」
蘇瑤脾氣火爆,衝上去就要撓王志遠的臉。
「大家別信他的鬼話!這男的就是個無賴!當初差點沒把晚晚逼死!」
可圍觀的群眾哪裡知道真相?
他們只看到一個穿得珠光寶氣的潑辣女人在打人,
還有一個哭得悽慘無比、滿身油污的「老實人」。
幾個好事的男賓客立馬上前攔住蘇瑤,嘴裡還不乾不淨:
「哎哎哎,動手幹嘛?被戳中痛腳了?有理說理,打人算什麼本事?」
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王志遠見有人撐腰,膽子更大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湯,指著顧景川,拋出了今晚最惡毒的一顆炸彈。
「我不行?我要是不行,那三個孩子哪來的?」
王志遠紅著眼,脖子上青筋暴起,扯著嗓子嘶吼:
「林晚星!你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面發誓?
那三個孩子是不是我的種?
你偷了我的種,還要讓我背上不能生的黑鍋!
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全場譁然。
這劇情反轉太勁爆了。
原來是帶著肚子裡的種攀高枝?
這顧家三少豈不是戴了一頂綠得發光的帽子?
替別人養兒子還要被蒙在鼓裡的冤大頭?
顧景川站在原地,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鬆開襯衫領口的扣子,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那雙平日裡藏在鏡片後的眸子,此刻翻湧著滔天的戾氣。
他盯著還在叫囂的王志遠,
熟悉顧景川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動了殺心的前兆。
沈昭陽眼皮一跳,正要上前阻攔,卻見顧景川已經邁開了腿。
「景川!」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手拉住了顧景川的手腕。
顧景川腳步一頓,回頭。
林晚星臉色蒼白,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她沒有躲在他身後哭泣,也沒有被這漫天的髒水潑得崩潰。
相反,她很冷靜。
冷靜得可怕。
「別髒了你的手,那是醫生的手,是救人的。」
林晚星一步一步,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墨綠色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在那狼藉的地面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她站在走廊正中央,直面那個滿身油污、嘴臉醜惡的前夫。
林晚星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人群。
那些原本還在嚼舌根的人,被她這冷冽的視線一掃,竟然莫名其妙地覺得喉嚨發緊,閉了嘴。
這女人的氣場,太強了。
根本不像是那種心虛理虧的破鞋。
「王志遠。」
「既然你自己找上門來尋死,那咱們今晚就當著全京城老少爺們的面,把這筆爛帳,一筆一筆地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