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宅。
臥房裡留了一盞橘黃色的壁燈,光線把屋裡照得暖烘烘的。
林晚星推開門,心裡的弦瞬間鬆了下來。
床上,三個小傢伙睡得正香:
顧思淵仰面躺著,小被子蓋得一絲不苟,睡姿都透著股嚴謹勁兒;
顧思遠這皮猴子把腿架在了護欄上,豪放得很;
小閨女顧星晚則是縮成小小的一團,懷裡緊緊抱著她的安撫巾。
看著這三張粉雕玉琢的小臉,飯店裡那些烏煙瘴氣的算計、
那股子令人作嘔的人渣味兒,瞬間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顧景川沒進屋,轉身去了廚房。
林晚星晚上筷子沒動幾下,這會兒卸了勁兒,胃裡空得難受。
沒過一會兒,一股清甜的紅棗香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顧景川端著托盤進屋,白瓷碗裡盛著晶瑩剔透的燕窩粥,紅棗和枸杞點綴其間,熱氣騰騰的。
「蘇瑤送來的特級血燕,我就借花獻佛了,嘗嘗。」
顧景川把碗放在床頭柜上,動作輕柔地把顧思遠那條「越獄」的小胖腿塞回被窩。
門外探進一顆腦袋,顧清霜倚著門框,手裡也捧著個同款小碗,吃得正香。
「這蘇家大小姐就是出手闊綽,這成色的燕窩,去友誼商店都未必能搶著。
晚晚,趕緊趁熱喝,補補氣血。」
林晚星接過碗抿了一口,軟糯香甜,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顧清霜幾口就把粥喝了個底朝天,把空碗往顧景川懷裡一塞:
「行了,碗歸你洗,我就不在這兒當電燈泡了。
那個王八蛋的事兒你們把心放肚子裡,交給我。」
說完,顧清霜瀟灑地一揮手,踩著拖鞋回自己屋去了。
顧景川坐在床邊,看著林晚星一勺一勺喝粥。
燈光下,她卸去了妝容,臉頰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
沒了在梅花廳那種咄咄逼人的凌厲,只剩下讓人心軟的柔和。
「味道怎麼樣?」
顧景川抬手,替她把垂落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微熱。
「好喝。」
林晚星放下空碗,長舒了一口氣,
「其實我也沒那麼脆弱,那個王志遠,我現在看他就跟看路邊的垃圾一樣,噁心是噁心,但不至於傷心。」
顧景川接過碗放在一旁,大手包裹住她的手背,指腹輕輕摩挲:
「我知道。你是心疼以前那個孤立無援的自己。」
這句話,一下子戳到了林晚星心窩子上。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泛起的酸澀。
為了轉移話題,林晚星吸了吸鼻子:
「對了,之前沒來得及說。其實之前在婚紗店我就碰見過王曉麗。」
顧景川手上動作一頓,鏡片後的眸光瞬間沉了下來,透出一股冷意:「王曉麗?」
「嗯。」
林晚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語氣隨意,
「她和一個暴發戶,說是要結婚。蘇瑤帶我去看的那件鎮店之寶,被她搶著試穿,結果給弄壞了。」
「她給你氣受了?」
顧景川的語調沒什麼起伏,但室內的溫度明顯降了兩度。
林晚星嗤笑一聲,「怎麼會, 她也沒有那個本事。就是那婚紗可惜了,好好的料子。」
顧景川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半晌,他突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
「顧太太這是著急咱們的婚禮了?」
林晚星臉一熱,抬手就去捶他的胸口:
「哪有!是瑤瑤說他們家新到了貨,非拉我去的。誰知道出門沒看黃曆,碰上不想見的人。」
顧景川順勢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其實這事我早就想好了。下個月滬市那邊有個國際服裝交流會,聽說有不少國外的設計師也會去,咱們去那挑。」
「你也知道這個?」
林晚星有些驚訝,顧景川一個拿手術刀的直男,居然也留意這方面?
她心裡一甜,知道他是把這事兒真放在心尖上了,小聲道:
「蘇瑤也提過,還說要帶我去見世面。」
「你還沒去過滬市吧?不如我請假,帶你去那邊玩幾天。」
顧景川提議道。
林晚星抬頭看著他:「你剛回醫院,一大堆手術等著排期,哪能說走就走?請假也不好。」
顧景川之所以想讓媳婦去滬市,是有私心的。
今天這事兒雖然解決了,但後續肯定還有些閒言碎語。
他在京市坐鎮,把這些爛攤子收拾乾淨,讓媳婦出去散散心,躲開這些風言風語,正好當個快樂的新娘子。
「行。」
顧景川沒再堅持跟去,「那你和蘇瑤定時間,機票我來買。」
他說著,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塞到林晚星手裡。
信封沉甸甸的,壓手。
林晚星打開一看,差點被裡面花花綠綠的票證閃瞎了眼。
那一沓子「大團結」還是其次,最扎眼的是那一大疊外匯券!
在這個年代,這可是比人民幣還硬通的寶貝,去友誼商店買進口貨,非它不可。
「這……」林晚星有點傻眼,「這也太多了吧?」
「不多。」
顧景川一臉理所當然,
「窮家富路。去了滬市,看上什麼就買,不用給我省錢。
你男人雖然只是個拿工資的醫生,但顧家還沒窮到讓媳婦精打細算的地步。」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還有大哥呢。大哥說了,他的津貼和獎金在部隊根本花不著,全留給咱們家這三個小崽子。
你作為當娘的,替他們花點那是天經地義。」
林晚星被他這套強盜邏輯逗樂了,拿著信封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好意思?大哥都三十好幾了,連個媳婦都沒有,你不幫著攢老婆本,還在這算計他的錢?」
提到大哥顧承宇,顧景川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