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把林晚星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下來:
「大哥這輩子,估計是沒那個心思了。」
林晚星一怔,抬頭看他:「為什麼?」
顧承宇這個年紀已經是中將,身姿挺拔如松,雖然常年一身戎裝顯得冷硬,
但只要面對這三個小侄子侄女,那眼裡的柔情能化成水。
這樣優秀的男人,怎麼會不結婚?
顧景川拍了拍她的背,關了大燈,只留一盞床頭燈散發著幽微的光:
「這事兒說來話長,躺下我慢慢講給你聽。」
林晚星窩在顧景川懷裡,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夜色靜謐。
「大哥以前有個喜歡的女孩。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個女孩是大哥手底下的兵,通訊連的連長,長得很漂亮,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
大哥那個人你也知道,悶葫蘆一個,喜歡人家也不說,就天天借著檢查工作的名義往通訊連跑。」
林晚星腦補了一下那畫面,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後來呢?」
顧景川的手臂猛地收緊:「後來,南邊那場自衛反擊戰爆發了。」
林晚星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那次任務很兇險。敵人狡猾,切斷了我們的補給線。
那個女孩所在的通訊站被圍困,她為了把最後一份情報發出去,一直堅守到最後一刻。」
顧景川的聲音有些發澀,喉結上下滾動:
「等大哥帶人衝進去的時候,通訊站已經被炸平了。敵人抓住了重傷的她,想用她來威脅大哥退兵。」
林晚星屏住呼吸,死死抓著顧景川的胳膊。
「她為了不讓大哥為難,不讓戰友們因為她受制於人……」
顧景川停頓了幾秒,才艱難地吐出後半句,
「她拉響了身上的光榮彈,和那幫畜生同歸於盡了。」
林晚星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悶得喘不上氣,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連屍骨都沒找全。」
顧景川嘆息,眼底一片悲涼,
「只找到了半截燒焦的發卡,那是大哥送給她的唯一一件禮物。」
「從那以後,大哥的心門就徹底焊死了。家裡不是沒給他介紹過,但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他說,他的心早就隨著那聲爆炸,死在南邊的林子裡了。」
林晚星眼眶發熱,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顧景川的胸口。
她沒想到,那個看起來堅不可摧、甚至有些冷酷的大哥,心裡竟然藏著這麼深的一道血疤。
這得有多疼啊。
「二姐和我試過很多次,想讓他走出來,都沒用。」
顧景川輕輕拍著林晚星的後背,
「所以,他對這三個孩子格外疼愛,可能是把那份沒處安放的感情,都寄托在孩子們身上了吧。」
林晚星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顧景川的胸口,悶聲道:
「大哥太苦了。以後咱們對他好點。」
「嗯。」顧景川吻了吻她的發頂,「睡吧。」
這一夜,顧景川難得沒有折騰,只是安安靜靜地抱著她。
……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屋內,驅散了昨夜話題里的沉重。
顧清霜一大早就沒影了,說是局裡有個緊急任務,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位二姐八成是去給陸家那邊「添堵」去了。
顧景川去醫院前,把機票定好了,明天下午飛滬市。
林晚星給蘇瑤打了個電話,那頭蘇瑤一聽要去滬市,
興奮得差點順著電話線爬過來,當場表示要帶足鈔票,把滬市百貨大樓給搬空。
掛了電話,林晚星哪兒也沒去。
她在院子裡鋪了張涼蓆,把三個小糰子放出來曬太陽。
顧思淵手裡抓著個魔方,雖然還不會玩,但那股子認真研究的勁兒,像極了顧景川;
顧思遠正追妹妹顧星晚滿地亂爬,笑得口水橫流;
顧星晚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爬得飛快,一點都不像個淑女。
而與此同時,幾公里外的陸家老宅,卻是另一番景象。
陸雅文剛起床,還沒來得及敷個面膜,就被陸父叫到了書房。
陸父坐在紅木書桌後,臉色鐵青,手裡拿著一份報紙,那是今天的京市早報。
雖然沒點名道姓,但關於「京華飯店鬧劇」的豆腐塊文章還是占了一角。
「爸,怎麼了?」
陸雅文看著父親的臉色,心裡有點發虛。
「怎麼了?」
陸父把報紙狠狠拍在桌上,「昨天晚上的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裡面摻和了什麼!」
陸雅文臉色一白:「爸,我沒有……」
「閉嘴!」
陸父喝止,「顧清霜今早特意給我打了個電話。你知道她說什麼嗎?她說不想顧陸兩家的情分因為某些小輩的不懂事而斷了!」
這話雖然委婉,但對於陸父這種人精來說,已經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顧家這是在敲打他!
如果再管不好女兒,顧家就要動真格的了。
他其實對顧家的小輩沒有放在眼裡,可是他們的母親秦教授,她的人脈,那是他惹不起的。
「我陸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陸父恨鐵不成鋼,「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得像個潑婦怨婦,你還有沒有點陸家大小姐的尊嚴?」
陸雅文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反駁。
「既然你閒著沒事幹,那就早點嫁人收收心。」
陸父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
「王家那個老二,剛從國外留學回來,條件不錯。我和你王伯伯已經說好了,今天中午你就去跟他吃飯。」
「相親?」
陸雅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爸!我不去!那王老二是個什麼東西,又矮又胖,還是個死讀書的書呆子!我不嫁!」
「由不得你!」
陸父一錘定音,眼神凌厲,「中午十二點,全聚德。你要是不去,那就把你再送回西北,你自己選!」
說完,陸父揮揮手,示意她滾出去。
陸雅文失魂落魄地走出書房。
憑什麼?
林晚星那個二婚的破鞋能被顧景川捧在手心裡寵著,而她堂堂陸家大小姐,卻要被逼著去相那樣的歪瓜裂棗?
沈昭陽……對!
昭陽哥哥一定會幫她的!
陸雅文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昭陽哥哥……」
陸雅文帶著哭腔,「我爸逼我相親……」
電話那頭,沈昭陽此刻正坐在家裡,滿地都是菸頭。
今天一早,報社領導找他談話了。
之前十拿九穩的副主任名額,突然被取消了,理由是收到了群眾舉報信,
說他利用職務之便做見不得人的勾當,讓他先回家「停職反省」。
他知道,顧家這是動手了。
聽到陸雅文的哭訴,他眼底閃過一絲煩躁,但聲音卻依舊溫柔:
「雅文,別急。相親而已,應付一下伯父就是了。」
「可是……」
「聽話。」
沈昭陽打斷她,語氣裡帶著某種誘導性的魔力,
「只有你暫時穩住了伯父,我們才有機會從長計議。顧家現在風頭正盛,我們要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