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顧家老宅的大門被「砰」地推開。
顧清霜一陣風似的卷進屋：「晚晚，快！進屋換那件掐腰的黃裙子！」
林晚星正抱著胖乎乎的顧星晚曬太陽，
被這陣仗弄得一愣，順手把閨女遞給一旁的劉姨，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
「二姐，火燒眉毛了？這是要去哪？」
顧清霜不由分說，拎起那件淡黃色連衣裙往她身上比劃：
「全聚德！我和陳鋒那個呆子都約好了。帶你去吃掛爐烤鴨，順便看場猴戲。
這可是我特意為你排的解壓大片，去晚了就趕不上熱乎的！」
林晚星被半推半就塞進裡屋，稀里糊塗換上了裙子。
出了大院門，那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早趴在路邊候著了，
車輪捲起塵土，直奔前門大街。
「那個王志遠，還在號子裡硬挺著呢？」
顧清霜坐在副駕駛，對著後視鏡抿了抿紅艷艷的嘴唇，隨口問道。
陳鋒雙手穩穩把著方向盤，目不斜視：
「嘴硬得很，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估計是等著誰來撈人呢。」
「呵，撈人？」
顧清霜嗤笑一聲，
「他想得倒美。沈昭陽現在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報社那邊讓他停職反省，紀委也盯上了。
他要是腦子沒進水，這會兒正忙著擦屁股呢，哪有空管王志遠這個廢棋。」
顧清霜「啪」地合上化妝鏡，「陳鋒，給油！別讓咱們的主角等急了。」
吉普車在全聚德門口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剎停。
正是飯點，大堂里人聲鼎沸，烤鴨滋滋冒油的香氣混合著蔥絲甜麵醬的味道，直往人天靈蓋里鑽。
三人剛進門，顧清霜那雙利眼稍微一掃，嘴角就勾起一抹壞笑。
她挽住林晚星的胳膊，下巴往靠窗的位置一抬：「瞧，好戲開場了。」
林晚星順著視線看去，差點沒忍住噴笑出聲。
陸雅文正端坐在那兒，背挺得像塊僵硬的木板，一身素淨的小白裙，臉色卻比裙子還慘白。
而坐在她對面的那個男人……
林晚星真擔心那把紅木椅子會當場散架。
那男人脖子上的肉堆了兩層游泳圈，襯衫扣子崩得緊緊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彈射出去傷人。
臉盤圓潤得像剛發好的大白面饅頭，鼻樑上架著副啤酒瓶底厚的眼鏡，
正滿頭大汗地抓著菜單研究，一邊研究一邊拿手帕擦汗。
橫看成嶺側成峰，這體型，在如今這個大家都偏瘦的年代，絕對是實打實的「大戶人家」。
「這就是二姐給陸雅文安排的……青年才俊？」
林晚星壓低聲音，肩膀抖個不停。
「王家老二，喝過洋墨水的博士，家裡有礦，除了長得稍微富態了點，沒毛病。」
顧清霜笑得張揚，「走，去打個招呼，別說咱們顧家失了禮數。」
此時的陸雅文，恨不得把頭埋進面前的水杯里。
對面這個死胖子從坐下開始，就唾沫橫飛地講他在國外的光輝歲月，
噴出來的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涼菜上了，噁心得她胃裡翻江倒海。
「喲，這不是雅文嗎？」
一道清亮的女聲在頭頂炸響，像晴天霹靂。
陸雅文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只見顧清霜挽著林晚星，如同兩朵嬌艷的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真巧啊，你也來這兒改善伙食？這位是……」
顧清霜明知故問。
王家老二一看來人，立馬費力地從椅子上挪起來，
臉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顫抖的菊花：「清霜姐！你也來吃飯啊！真巧！」
他顯然認識顧家這位「女魔頭」，態度那叫一個熱情。
陸雅文臉漲成了豬肝色，拳頭攥的死緊。
要是平時，她早就拍案而起了，可想到出門前父親那句「再去西北吃沙子」的警告，她愣是把這口氣咽了下去。
「王博，好久不見，又富態了不少，看來國外伙食養人啊。」
顧清霜笑眯眯地寒暄，隨即話鋒一轉，看向陸雅文，語氣那是相當「關切」。
「雅文，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談了對象也不跟咱們大院的髮小通個氣。
王博可是個出了名的老實人，你這回算是撿著寶了，以後可得踏踏實實過日子，別再吃著碗裡看著鍋里了。」
這番話像個無形的巴掌，啪啪扇在陸雅文臉上。
周圍幾桌食客紛紛投來八卦的目光。
陸雅文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清霜姐說笑了……我們才剛認識。」
「剛認識怎麼了？感情都是培養出來的嘛。」
顧清霜根本不給她台階下，轉頭拍了拍王博那厚實的肩膀，
「王博，雅文這人性子直，有時候容易鑽牛角尖，你多擔待。
既然都在這兒碰上了，那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甜蜜了。加油，姐看好你！」
王博被女神鼓勵，激動得滿面紅光，連連點頭：
「清霜姐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雅文的！」
林晚星全程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陸雅文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樣，心裡的鬱氣消散了大半。
這頓飯吃得那叫一個舒坦。
結帳出來時，陸雅文那一桌還沒走。
王博正殷勤地給陸雅文夾了一塊肥膩的鴨皮，陸雅文看著那塊肉，眼神像是在看鶴頂紅。
顧清霜特意繞過去，停在王博身後補了一刀：
「對了王博，聽說和平影院剛上了《廬山戀》，那可是愛情片，最適合小情侶看。
吃完飯帶雅文去看看，學學人家怎麼談戀愛。」
王博恍然大悟：「謝謝清霜姐提醒！雅文，咱們一會兒就去！」
陸雅文猛地抬頭，死死瞪著顧清霜，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顧清霜回以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挽著林晚星，踩著高跟鞋揚長而去。
……
晚上八點，顧景川推門進屋。
一眼就看見林晚星正趴在床上逗弄三個孩子，眉眼彎彎，心情極好。
「遇上什麼喜事了？」
顧景川走過去，俯身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順手把試圖越獄爬下床的顧思遠撈回來。
「你是沒看見今天陸雅文那表情，簡直絕了。」
林晚星繪聲繪色地把白天全聚德的事兒講了一遍。
顧景川聽完，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就是我二姐，護短又不吃虧。不過陸雅文這也是求仁得仁，她若不生那些害人的心思，也不至於落到這一步。」
林晚星伸手戳了戳他堅實的小臂肌肉：
「二姐真好，你們一家都很好！」
顧景川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輕咬了一下，眼神微暗：
「更好的還在後面呢。行李收拾好了嗎？」
「還沒呢……」
「我來。」
顧景川起身，打開衣櫃，拿出了那個大的棕色皮箱。
林晚星盤腿坐在床上，看著他忙活。
不得不說，看顧景川收拾行李是一種享受。
這男人把外科醫生的職業病發揮到了極致。
衣服按顏色深淺分類，疊得方方正正，稜角分明得像豆腐塊；
貼身衣物用專門的收納袋裝好，放在最裡層；
洗漱用品、常備藥、甚至連她路上可能想吃的零食，都被他分門別類地碼放整齊。
整個箱子看起來賞心悅目，找不到一絲雜亂的空間，強迫症看了都要感動流淚。
「咔噠」一聲，箱子扣上。
顧景川把箱子立在牆角，轉身關掉了大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光線瞬間曖昧起來。
他走到床邊，長臂一伸，將林晚星連人帶被子撈進懷裡，熟悉的松木香氣瞬間將她包裹。
「明天就走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聲音有些悶，帶著幾分不舍的粘膩。
「嗯，去個三五天就回來。」
林晚星在他懷裡蹭了蹭，「滬市那邊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給你列了單子。」
顧景川的大手順著她的脊背緩緩遊走，
每一下都帶著滾燙的熱度，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
「不想讓你走了。」
他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敏銳的耳廓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就幾天……」林晚星的聲音有些發顫，想要推拒，手卻軟綿綿地沒了力氣。
顧景川將人打橫抱起，那雙深邃的鳳眸里此刻翻湧著濃烈的情緒，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拆吃入腹。
「既然要走幾天，那今晚得把利息先收了。」
他抱著人徑直走進了浴室。
水流聲嘩啦響起，隨之落下的，還有那霸道又急切的吻，封緘了她所有的抗議。
這一夜，顧景川像是要把未來幾天的份兒都補回來，不知疲倦地索取著。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堪堪放過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的林晚星。
房間裡瀰漫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氣息。
顧景川並沒有睡意，他看著懷裡熟睡的人兒，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乖順得像只貓。
他低頭，在她光潔的後頸上輕輕落下一吻，眼底滿是寵溺與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