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醒來時,酸軟感瞬間順著神經末梢爬滿全身。
萬幸,機票是四點半的。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鎖骨上幾枚曖昧的紅痕。
這哪裡是收利息,簡直是抄家。
那個平日裡清冷自持的顧醫生,到了床上完全就是另一副面孔,
偏偏還能在事後一臉饜足地給她揉腰,讓人連火都發不出來。
劉姨正好推門進來送熱水,見她醒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醒啦?顧醫生中午特意回來了一趟,見你睡得沉就沒叫,把行李箱都拎車上去了。
說是醫院還有個會診,開完會直接來接你去機場。」
林晚星臉頰微熱,胡亂套上那件鵝黃色的連衣裙。
這裙子領口有些大,為了遮住脖子上的痕跡,
她特意在脖子上系了一條真絲小方巾,對著鏡子照了照,總算遮得嚴實。
三個小糰子正在樓下客廳的地毯上撒歡。
顧思淵正把一個積木塔搭得老高,顧思遠在一旁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搞破壞。
顧星晚則被劉姨抱在懷裡餵輔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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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挨個親了親三個寶貝蛋,又事無巨細地叮囑了劉姨好幾遍注意事項。
直到院外傳來熟悉的剎車聲,那是顧景川的那輛伏爾加。
顧景川大步走進屋,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手提包,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
「走吧,時間剛好。」
那隻手掌貼著她的腰線,掌心的熱度透過薄薄的布料滲進來。
林晚星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識想躲,卻被他扣得更緊。
車子一路疾馳向機場。
到了候機大廳,遠遠就看見蘇瑤正對著一個男人指指點點。
那男人穿著件緊身的黑色背心,肌肉線條誇張地鼓起,正是陳建國。
「哎喲,咱們顧醫生來了!」
陳建國隔著老遠就揮手,那大嗓門震得周圍人都往這邊看。
走近一看,陳建國確實變了個樣。
之前在縣裡見時,這人還有點幸福肥,這會兒整個人黑了一圈,下巴頦都尖了,顯得精悍不少。
「怎麼樣晚晚?我這身材練得還可以吧?」
陳建國嘿嘿一笑,還得瑟地抖了抖胸肌,
「為了練這一身腱子肉,我可是天天五公里越野跑,雷打不動。」
蘇瑤翻了個白眼,嫌棄地往旁邊挪了一步:
「你可閉嘴吧。也不知道是誰,天天在我耳邊念叨什麼男人不練,媳婦看厭。這身肉硬得跟石頭似的,靠著都不舒服。」
「瑤瑤,你昨晚可不是這麼說的。」
陳建國不要臉地湊過去,「昨晚你不是還誇我體力好……」
「陳建國!」
蘇瑤臉瞬間紅透,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大庭廣眾的,你是不是想死?」
林晚星忍不住笑出聲。
這兩人湊一塊,簡直比天橋底下的相聲還熱鬧。
廣播裡開始催促登機。
顧景川停下腳步,把手裡的登機牌遞給林晚星,
順手幫她理了理脖子上的絲巾,指腹有意無意地在那枚紅痕上按了一下。
林晚星瞪了他一眼。
「到了那邊記得打電話。」
顧景川視線落在她臉上,沒顧忌旁邊還有人,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在那邊玩得開心點,不用省錢。」
陳建國在旁邊看得直咂舌。
他看了看自家媳婦,也有樣學樣,張開雙臂就要去抱蘇瑤:
「媳婦,我也要親一個!咱們不能輸給顧醫生和晚晚!」
「滾!」
蘇瑤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湊過來的大臉上,嫌棄地推開,
「滿身汗味,離我遠點!我也要登機了,你自己開車回去慢點,別又跟個二愣子似的飆車。」
陳建國捂著臉,委屈巴巴地看著蘇瑤的背影,轉頭沖顧景川抱怨:
「顧醫生,你看這差別待遇。同樣是送媳婦,你是如膠似漆,我是被嫌棄得像個垃圾。」
顧景川推了推眼鏡,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是你魅力不夠。」
說完,他也轉身離開,留給陳建國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
飛機衝上雲霄,失重感襲來,林晚星下意識抓住了扶手。
這是她第一次坐飛機,看著窗外的雲層像棉絮一樣鋪開,心裡那種不真實感才慢慢落定。
蘇瑤熟練地幫她調整好座椅靠背:
「第一次坐是有點暈,喝點水壓壓驚。等到了平流層就好了。」
林晚星點點頭,從包里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那是出門前顧景川塞進她包里的。
打開一看,裡面除了錢和票證,還夾著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展開信紙,顧景川剛勁有力的字跡映入眼帘。
與其說是信,不如說是一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攻略。
「第一頁:必去的老字號。
紅房子的炸豬排和羅宋湯要趁熱吃;
德大西菜社的咖啡你可能會覺得苦,記得多加一塊方糖;
城隍廟的小籠包皮薄汁多,吃的時候先咬窗、後喝湯,小心燙嘴……」
「第二頁:購物指南。
永安百貨一樓剛到了幾款進口的蛤蜊油和雪花膏,
二樓的絲綢櫃檯你可以去看看,給二姐帶兩塊真絲料子,她喜歡艷色的……」
「第三頁:緊急聯繫人。
如果遇到突發情況,哪怕是迷路了,也可以打這個電話。
這是我在滬市的一位大學同學,現在是瑞金醫院的主任,人很可靠……」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哪家店排隊人多、建議幾點去、哪路公交車直達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字裡行間,全是一個男人不僅要把錢給你,還要把路給你鋪平的心意。
蘇瑤湊過來瞄了一眼,頓時酸得牙疼:
「嘖嘖嘖,這就是別人家的老公。
你看看我家老陳,就知道給我塞錢,連句好聽的屁話都沒有。
這顧醫生平時看著冷冰冰的,心細起來真是要人命。」
林晚星把信紙貼在心口,抿著唇笑:
「老陳那是大智若愚。他要是不在乎你,能把自己練脫層皮?」
「他那就是占有欲作祟,是個榆木疙瘩。」
蘇瑤嘴硬,但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咱們去滬市,除了買買買,我還得帶你去見個人。
程安安,可是個妙人。」
「程安安?」
「嗯,地道的滬市姑娘,家裡以前是做紡織大亨的,
後來雖然捐了家產,但在滬市根基深得很。
她現在自己搞了個服裝廠,專門做設計的,眼光毒得很。
咱們這次去,就住她那兒的小洋樓。」
蘇瑤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我跟你說,她那性格,絕對跟你合得來。」
飛機降落在虹橋機場。
剛出艙門,一股濕熱的浪潮就撲面而來。
這濕氣里夾雜著玉蘭花的香氣,和京市那種乾燥的爽利截然不同。
接機口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一個穿著黑白波點收腰連衣裙的姑娘正舉著個寫著「蘇瑤」大名的硬紙板,
在人群里蹦躂。
她個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出頭,但身段極好,燙著時髦的羊毛卷,
頭上戴著一頂誇張的寬檐草帽,
臉上架著一副蛤蟆鏡,時髦得像是從香港電影畫報里走出來的摩登女郎。
「瑤瑤!這裡!」
姑娘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甜美精緻的小圓臉,笑起來兩顆虎牙若隱若現。
「安安!」
蘇瑤丟下行李箱,衝過去和她抱成一團。
兩姐妹膩歪完,程安安轉頭看向林晚星,那雙大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艷:
「這就是你在信里夸上天的林晚星?
天哪,這氣質也太好了吧!
這身鵝黃裙子配絲巾,絕了!你是懂穿搭的!」
作為服裝設計師,程安安看人的第一眼永遠是衣服和氣質。
林晚星那種溫婉中帶著韌勁兒的氣質,一下子就戳中了她的審美點。
「你好,我是林晚星。」
林晚星笑著伸出手,「早就聽蘇瑤念叨你了,今日一見,果然是大美女,比電影明星還洋氣。」
「叫我安安就行!」
程安安握住她的手,自來熟地挽住她的胳膊,
「走走走,先帶你們去吃飯。飛機餐肯定沒吃飽,我定了個位置,帶你們嘗嘗正宗的本幫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