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安開的是一輛酒紅色的豐田皇冠,這車身線條流暢,
漆面在陽光下像流淌的紅酒,和蘇瑤那風風火火的性子一樣,都愛這一抹張揚的紅。
「這車我剛托關係提的,怎麼樣,靈光吧?」
程安安單手把著方向盤,熟練地在滬市狹窄弄堂間穿梭,
引得路邊的行人紛紛側目,甚至有騎著二八大槓的小年輕忍不住停下來多看兩眼。
「也就是現在政策放開了,我也能光明正大搞點個體經營。
這要是擱在前幾年,我這叫資本主義尾巴,非得被剪禿了不可。」
車子穩穩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老式洋房門口,門口掛著個小小的木牌子——「蘭心餐廳」。
「別看這門臉小,這可是以前杜月笙家廚子出來開的私房菜,一般人找都找不著。」
程安安領著兩人往裡走。
屋裡擺設極有格調,留聲機里咿咿呀呀放著周璇的《夜上海》,
桌椅都是有些年頭的老紅木,透著股被歲月包漿的溫潤。
菜上得很快。
水晶蝦仁、紅燒肉、響油鱔糊、草頭圈子。
盤子是上好的骨瓷,花紋繁複精美,可那分量……
林晚星看著那盤大概只有六塊紅燒肉的碟子,沉默了。
這要是放在北方大席上,這分量也就是個給廚子嘗鹹淡的樣菜。
「快嘗嘗,這紅燒肉可是功夫菜,講究個濃油赤醬,火候少一分都不行。」
程安安熱情地給兩人布菜。
林晚星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確實驚艷,入口即化,甜味瞬間在舌尖炸開,緊接著是醇厚的肉香。
好吃是真好吃,但對於吃慣了北方咸鮮口的人來說,這甜度快趕上糖水罐頭了。
蘇瑤是個直腸子,幾筷子下去,那盤蝦仁就見了底。
「安安,你們滬市人吃飯是不是都按粒算的?這一盤子夠誰塞牙縫?還沒我那一海碗炸醬麵實惠。」
「哎呀,你懂什麼,這叫精緻,叫腔調!」
程安安翻了個優雅的白眼,理了理燙得精緻的羊毛卷,
「吃飯那是品味,又不是填鴨。再說了,這可是藝術品,你那一碗黑乎乎的炸醬麵能比嗎?」
一頓飯吃完,林晚星大概有個七分飽。
結帳的時候,她特意瞄了一眼帳單。
四十八塊五。
林晚星暗暗咂舌。
這要是放在安平縣,四十八塊錢夠一家五口吃半年的肉了,
頂得上普通工人一個多月的工資。
在這兒,也就是四個盤底兒。
這就是滬市,遍地是黃金,也遍地是銷金窟。
「走,帶你們去我的窩。」
程安安笑嘻嘻地收起帳單。
程安安的家在靜安區的一條幽靜馬路上,是一棟獨立的三層小洋樓。
鐵藝大門推開,滿院子的繡球花開得正盛。
洋樓外牆爬滿了爬山虎,紅磚在夕陽下泛著暖光。
落地窗、羅馬柱、雕花的露台,每一處細節都在無聲訴說著舊時代的奢華與講究。
「一樓是我工作室,二樓三樓住人。你們倆睡三樓那間大客房,帶獨立陽台的,我都收拾好了。」
林晚星站在花園裡,抬頭打量這棟房子,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猛地攥緊,狂跳不止。
這位置、這品相……
她腦海里瞬間浮現出空間裡婆婆留下的那本筆記。
那上面用紅筆重重圈出了幾個城市,滬市赫然在列。
婆婆在筆記里寫過:八十年代初若有機會去滬市,砸鍋賣鐵也要買房!
特別是這種帶花園的老洋房,以後那就是無價之寶,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絕版孤品!
「安安,」
林晚星深吸一口氣,壓住聲音里的顫抖,
「像這樣的房子,現在大概要多少錢?」
程安安愣了一下,隨口道:
「這片房子大多是落實政策發還給原房主的。
有些房主急著出國,或者想換錢做生意,就在賣。
這種獨棟的,怎麼也得兩三萬吧。
要是地段再好點的,四五萬也有。」
兩三萬。
在當下,這是普通家庭幾十年都攢不下的天文數字。
但在林晚星眼裡,這簡直就是白撿!
顧景川給她的那個信封里,除了票證,那張存摺加上現金,足足有五萬多。
這是他的全部身家,現在也是她的底氣。
「晚晚,你問這個幹嘛?你該不會想在這買房吧?」
蘇瑤正在擺弄一盆繡球花,
「咱們在京市有大院住著,跑這兒買什麼房?」
林晚星神色異常認真,眼裡閃著灼人的光:
「瑤瑤,聽我的,買。滬市是經濟中心,以後發展肯定比京市還要快。
而且這種老洋房是不可再生的資源,以後肯定會升值。
再說了,咱們以後常來進貨談生意,總不能老住招待所吧?
有個自己的落腳地,比什麼都強。」
看著林晚星篤定的眼神,蘇瑤有些動搖,但還是犯難:
「你說得有道理,但我這次出來也沒帶那麼多錢啊!」
「沒事,我有。」
林晚星拍了拍自己的包,「顧醫生把家底都給我了,你要是錢不夠,我這兒先給你墊著。」
程安安在旁邊聽得直瞪眼,嘴巴張成了O型:
「乖乖,晚晚你這是深藏不露啊!出手就是幾萬塊?我一直以為蘇瑤是個小富婆,合著你才是真財主!」
她看著林晚星的目光變了。
這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北方姑娘,不僅長得漂亮,這魄力和眼光更是嚇人。